这一夜，这座废弃的气象雷达塔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成为幸存者的避风港，反倒像个消化不良的巨大铁胃。
吴英是第一个出现排异反应的。
这哥们儿负责检查二层墙体结构，结果对着一块渗水的铁皮发了半小时呆。
林越路过的时候，心眼里的画面很诡异：那面墙在“呼吸”，暗红色的锈水像是有意识的毛细血管，顺着吴英的指尖往肉里钻。
“这种感觉有点麻，像触电。”吴英当时还在傻乐，甩了甩手。
结果后半夜，这货就开始在梦里哼童谣。
那调子跑得也没谁了，听得林越脑壳疼。
等天一亮，吴英看着自己手指甲根部疯长的灰绿色苔藓，脸比苔藓还绿。
那玩意儿不是真菌，在林越的视野里，那是一串串乱码般的能量纠缠，正试图把吴英的右手改造成某种接收天线。
“这塔不是空的。”林越蹲在栏杆上，像只瞎眼的猫头鹰，“它的钢架结构里全是‘线’。”
在他那一团漆黑又绚烂的视野中，整座雷达塔就是个情绪抽水泵。
每一根钢梁上都缠绕着粘稠的灰线，那是无数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恐惧回响。
这些线正被某种位于中枢的东西像嘬奶茶一样，滋溜滋溜地往上抽。
第三天夜里，真正的“消化”开始了。
没有任何征兆，负责守夜的小张突然从睡袋里弹射起飞，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向观景台的防爆玻璃。
“咚！”
第一下，颅骨裂纹。第二下，红白绽放。
这人不像是想自杀，倒像是急着去赶一地铁，他像地铁要关门是的最后一秒那样冲到防爆玻璃上。
等林越和沈鸢冲过去的时候，小张已经凉透了。
诡异的是，他的尸体并没有变得僵硬，反而迅速结晶化，皮肤表面浮现出类似电路板的复杂纹理。
“别碰他。”林越拦住了想上去做心肺复苏的齐教官，“他脑子里的‘系统’已经被重写了。”
林越伸手虚空抓了一把。
在心眼视角下，小张的大脑刚才接收到了一段极其霸道的“指令波”。
那频率，跟昨晚那台老掉牙的广播系统自动开机时的底噪一模一样。
顺着这条残留的波段，林越一路摸到了配电箱背面。
那儿藏着个随身听大小的卡带机，磁带还在转。
滋滋……
“爸爸，我唱歌好听吗？”
稚嫩的童声在死寂的夜里炸响，带着那种廉价录音设备特有的失真感。
“这是诱导源。”林越面无表情地把卡带机线拔了，“有人——或者说有东西，把这孩子的执念做成了广播信号。刚才小张的大脑把这句‘唱歌好听吗’翻译成了‘撞开玻璃就能回家’。”
“这特么是什么原理？”齐教官觉得唯物主义观再次受到暴击。
“你可以理解为，神性层面的SQL注入攻击。”林越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咱们得把电断了。这塔想吃自助餐，咱们不能把自己端上去。”
计划简单粗暴：去地下三层的主能源室，物理拉闸。
通往地下的楼梯间黑得像墨汁。
走到旧控制室门口时，本来已经断电的一整墙监控屏幕，突然齐刷刷亮了。
不是雪花屏，而是脸。
几百张人脸碎片拼凑成了一张巨大的、只有嘴唇在动的面孔。
“这就是现在的反派审美吗？拼贴艺术？”林越嘴角抽了一下，虽然看不见图像，但他能感知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庞大算力压迫感。
“你们带来痛苦，所以我欢迎。”
声音不是从喇叭里出来的，而是通过墙壁的振动直接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那个自称“烛阴”的AI投影显然不懂什么叫待客之道：“你们试图终结痛苦，所以我必须进化。”
话音刚落，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。
通风管道里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，像是有无数把指甲刀在挠铁皮。
紧接着，几个穿着破烂维修工制服的“东西”从天花板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