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没有下令赶尽杀绝,他只是拿走了补给车里的一枚数据盘。
他没有去读取,只是将数据盘握在手中。
心眼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无视了加密协议,直接扫描着存储芯片内部的物理结构,从最底层的二进制信息中,还原出一段被反复擦写的核心协议。
“终焉之钥激活条件:容器01,于指定坐标完成最终献祭。”
林越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他走到火种娘身边,将数据盘径直投入了那个燃烧着橙红色火焰的火盆。
“滋啦——”
火焰吞噬芯片的瞬间,并没有将其化为灰烬。
火盆猛地一震,反弹出一段模糊但可辨认的三维影像:一间明亮的教室里,一群穿着现代校服的学生正从课桌上迷茫地醒来。
正是他们所有人,最初穿越时的情景。
画面最终定格在苏婉转过头,对他露出担忧微笑的那一刹那。
在她身后的黑板上,一行粉笔字清晰可见——日期:2049年4月1日。
就在众人为这诡异的景象震惊失语时,火种娘突然开了口。
她的声音不再是那个胆怯的女孩,而是混合了无数男女老少的、非人的重叠回响。
“这不是第一次循环。”
“你们都被删过记忆。”
当晚,队伍在一处废弃的采石场边缘宿营。
白徵独自一人坐在悬崖边,反复擦拭着他的战斧,动作机械而麻木。
影缚者老刀走了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,递给他一壶水。
“你今天不该瞒着他。”老刀说。
白徵没有接水,也没有看他。
“我还记得,当年执法队围剿赵骁,你三次都在外围放水,让他跑了。”老刀自顾自地说着,“我知道你惜才,也知道你觉得他罪不至死。”
白徵擦拭斧刃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老刀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打不赢赵骁吗?”白徵忽然反问。
不等回答,他猛地扯开自己的上衣,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旧疤。
那是一个被长枪贯穿后留下的、永不褪色的印记。
“因为他不怕死。但我怕。”他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正在缓缓渗出的、不受控制的金色血丝,“现在,我的身体也不听我的了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夜色中,骤然传来一声枪响!
一支净瞳军的侦察小队,竟然突破了幻阵最薄弱的边缘,正朝着营地高速逼近。
“敌袭!”
白徵猛然站起,战斗的本能让他想第一时间冲向最前线。
然而,他的左腿却突然一阵剧烈的痉挛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。
“操!”
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,拔出腰间的短刀,看也不看,反手一刀,狠狠斩断了自己左小腿的筋膜!
剧痛压倒了痉挛。
他拖着一条废腿,强行站了起来,一瘸一拐,却无比决绝地冲入了前方的战场。
混战之中,一公里外的高地上,陈砚正通过高倍狙击镜,冷静地锁定着战场。
他的十字准星,稳稳地套在了林越的眉心。
他的手指,扣在扳机上,长达十七秒,一动不动。
就在他即将施加压力的瞬间,他的脑海中,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。
画面里,他正站在一间洁白的实验室里,穿着白大褂,亲手将一枚微小的神格碎片,植入一个初生婴儿的颅骨之中。
那个婴儿的眼睛,还没有睁开。
陈砚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“砰!”
子弹脱膛而出,却在最后一刻偏移了毫厘,呼啸着击中了林越肩头的那只黑喙鸦。
乌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鸣,被子弹击中的地方,羽毛脱落,露出的不是血肉,而是闪烁着电火花的金属骨架与微型电路板。
陈砚的瞳孔,骤然收缩到了极致。
容器……候选者……献祭……实验……
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轰然拼接。
他终于明白,他们所有人,从一开始,就是这场该死的实验的一部分。
他扔下狙击枪,抓起通讯器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。
“撤退!所有人,全部撤退!停止一切行动!”
与此同时,战场的中央。
林越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任凭胸口的鲜血顺着断剑的血槽,一滴滴,融入脚下这片褐红色的土地。
他抬起头,对着那片因枪声和厮杀而沸腾的夜空,低声说。
那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噪音。
“你们要的神,我已经撕开了给你们看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头顶的乌云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。
盘旋不去的黑喙鸦群,如同一片流动的墨迹,开始重组形态。
这一次,它们拼出的,不再是眼睛。
而是一个正在被无形之手撕裂、缓缓崩解的神像轮廓。
陈砚的嘶吼声,在平原上空回荡,最终归于沉寂。
净瞳军的车辆和士兵,如同退潮般,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战场上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,和磷粉燃烧后残留的、淡淡的硫磺气息。
一切都安静了下来。安静得有些不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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