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缕黑色的烟柱,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一根手指,沉默地、笔直地指向天空,将铁锈平原的灰色天幕捅出一个焦黑的窟窿。
老刀的瞳孔骤然收缩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紧了。
“是改装过的‘野犬’级装甲车,三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车体涂装……是陈砚那帮人,‘净瞳军’。”
他扭头看向林越,语气凝重:“他们有重火力,还有热成像,这条平原无遮无拦,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。往西绕,穿过那片酸雾沼泽,能甩掉他们。”
队伍里一阵低低的骚动,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林越身上。
林越没有说话,他只是缓缓蹲下身,用那柄断裂的战斧,在满是铁屑的地面上划出了第一道弧线。
“绕?”他低着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疼完还得赶路,哪有那么多时间绕。”
他接连划出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一共五道不规则的弧线,纵横交错,像一张潦草画下的蛛网。
“把那九十三份血指印拓本拿出来。”林越的命令简短而冰冷,“按照我画的线,埋进节点里。”
几个队员手忙脚乱地取出那些焦炭拓本,小心翼翼地按照林越的指示,将它们埋入地面的五个关键位置。
“火种娘。”林越抬眼看向那个右脸颊还留着灼伤痕迹的女孩。
女孩抱着火盆走上前,盆中的火焰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召唤,不安地跳动着。
“点燃它们,连成一张网。”
火种娘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倾斜火盆。
幽蓝色的火焰如同一条有生命的灵蛇,贴着地面蹿出,精准地沿着那五道看不见的轨迹飞速蔓延,将地下的九十三份拓本瞬间串联。
同一时刻,天幕画师已心领神会。
他抓起一把磷粉,猛地向高空洒去。
那些发光的粉末在气流的牵引下,竟幻化出百余个模糊的人形轮廓,浩浩荡荡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行进,制造出一支庞大队伍正在转移的假象。
一切布置完毕,不过短短几分钟。
三辆黑色的装甲巨兽从地平线上呼啸而来,卷起漫天尘土,最终在距离他们营地约五百米的位置,突兀地减速停下。
车载的高音喇叭里传出滋啦的电流声,随即,陈砚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响彻平原:“林越,出来。你走的不是答案,是绝路。牺牲你一个,能换这里所有人三年的安宁,这笔账,你应该会算。”
林越仿佛没听见。
他走到那张火焰蛛网的中心,将那柄断裂的战斧缓缓举起,对准了自己胸口一处尚未愈合的旧伤。
“噗——”
他面无表情地将剑刃刺入两寸。
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剑身滴落,渗入脚下那片被火焰标记过的土地。
“嗡!”
血线如同被点燃的引信,沿着地底那五道弧形拓本疯狂蔓延。
整个幻阵被瞬间激活!
远处的净瞳军视野里,磷粉构成的“大部队”忽然加速,而林越等人所在的真实位置,却被一股扭曲的能量场所笼罩,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目标分兵了!二队三队,去包抄那支大的!一队,跟我压制正面!”陈砚的命令果断而迅速。
两辆装甲车立刻转向,朝着天幕画师制造的幻象追去。
机会来了。
“跟我走。”林越拔出战斧,带着一支精干的小队,借着幻阵的掩护,如同一群幽灵,悄无声息地穿插向敌军后方那辆孤零零的补给车。
“我去。”白徵主动请缨,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燃烧着压抑的渴望与狂躁。
他像一头猎豹,悄无声息地摸到补给车侧后方。
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冰冷的车门时,异变陡生!
他体内的金色血液骤然沸腾,一股无法控制的狂暴力量瞬间冲击着他的右臂,肌肉剧烈抽搐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咯”声。
“呃!”白徵闷哼一声,猛地咬破舌尖,剧痛强行压下了身体的异动。
他不敢再耽搁,用另一只手强行掰开车门,闪身钻了进去。
车厢内,冷气扑面而来。
七具被冰霜覆盖的冷冻休眠仓,如同棺材般整齐排列。
每一个休眠仓上,都佩戴着一枚编号牌——“容器候选者”。
白徵的目光扫过,心头猛地一颤。
其中一具休眠仓的透明罩上,霜花最薄,露出的那张年轻女性的面容,竟与苏婉有七八分相似!
他下意识地想砸毁设备,目光却被控制面板上一行闪烁的红字死死钉住:“01号适配度98.7%,唤醒倒计时:68:00:00。”
白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猛然抬手,一拳砸碎了显示屏,在警报响起前,带着一块拆下的数据盘,迅速撤离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林越问。
“一些……备用的医疗物资和冷冻设备。”白徵低着头,声音有些发紧,他隐瞒了看到苏婉面容的事。
战斗很快结束,净瞳军的两支分队扑了个空,补给车又被突袭,只能狼狈撤退。
林越接过那块缴获的数据盘,没有去连接任何设备。
他只是闭上眼,将它握在掌心。
“心眼”全力催动,他的意识穿透了物理层面的阻碍,直接扫描存储芯片最底层的内部结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