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方向的风带着一股子陈年铁锈味,吹得人牙根发酸。
林越坐在轮椅上,指节随着那堵断墙传来的余震轻轻敲击扶手,频率快得像是某种正在倒计时的引爆器。
这路走得并不太平。
还没等到地方,前面探路的老刀就跟见了鬼似的退了回来,手里那把总是擦得锃亮的匕首都在抖。
林越让火种娘把他推过去,才发现拦路的是个疯婆子。
那是幸存者营地里有名的“哭墙”吴婶。
这会儿她浑身像是刚从泥浆里滚过,十个指头的指甲盖全掀翻了,血肉模糊的手正死死抱着路边一堆乱石,一下一下地抚摸着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。
“我男人说墙里冷……让我给他送棉袄。”吴婶嘴里絮絮叨叨,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。
老刀皱着眉想上去把人架开,林越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别动。”林越稍微偏了偏头,心眼里的视界瞬间展开。
那哪是什么乱石堆。
在能量的视角下,那些石头内部正疯狂震动,像是一个个被压缩到了极致的zip压缩包。
林越试着把感知探过去一丁点,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千分贝的哭嚎声——那是三年前第一批失踪穿越者的声音,被活生生地封进了石头里,成了这荒野上的路标。
“这哪是送棉袄,这是在给地雷引信抛光呢。”林越刚想这玩意儿怎么处理,废墟阴影里突然蠕动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是个佝偻的老太婆,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条,正是之前一直没怎么露面的哑婆。
她也没打招呼,爬过来二话不说,直接撕开了裹着下半张脸的布条。
林越虽然看不见,但心眼的反馈让他后背一凉——这老太婆嘴里没有舌头,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哑婆一把抓起那堆封存着哭声的石头,像吃炒豆子一样塞进嘴里。
咔嚓、咔嚓。
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死寂的空气里回荡,伴随着喉咙深处像破风箱一样的吞咽声。
没过两分钟,那堆足以震碎普通人精神防线的“哭声炸弹”就被她吃了个干干净净。
“嗝——”
哑婆拍了拍干瘪的肚皮,打了一个没有声音的嗝。
她抬起浑浊的眼珠子看了林越一眼,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,指了指林越的左耳,然后比划了一个干脆利落的“切断”手势。
林越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:“行,如果到时候我也管不住这张嘴,你就把我吃了。”
队伍继续推进。
越往东南走,岩壁上的痕迹就越古怪,全是些鬼画符一样的古代音律符文。
等到那个所谓的“钟窟”入口时,林越感觉自己像是钻进了一个巨大的低音炮里,五脏六腑都在跟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共振。
洞口站着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,看年纪不大,应该就是情报里提到的钟奴双子。
哥哥钟赤手里捏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铜管,两只眼睛瞪得溜圆,但在心眼的观察下,他的视线根本没有聚焦在任何物体上。
“空气……好多颜色。”钟赤嘴里喃喃自语,“红色的波纹是尖叫,蓝色的波纹是叹息……林先生,你身上缠着好多黑色的线,那是谁的遗言?”
没等林越回答,他旁边的妹妹钟璃把手里的盲杖在地上轻轻一点。
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下面是空的,结构像是蜂巢。”钟璃虽然也是瞎子,但这一下却仿佛把地下的结构图都敲出来了,“万葬铃庭……以前那些祭司就是在这里把哀齿兽封进去的。有人在下面敲钟,但那口钟,本来不应该响的。”
林越推着轮椅上前:“既然不该响,那就让它闭嘴。路在哪?”
“路在痛里。”钟赤指着前面空荡荡的悬崖,“没有痛觉共鸣,看不见路。”
林越转头冲火种娘点了点头。
火种娘也不含糊,手掌一翻,那团橘色的火焰瞬间变成诡异的幽蓝色磷火,顺着钟赤指的方向撒了出去。
磷火在半空中并没有坠落,而是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折射了一样,凭空勾勒出了一级级台阶的轮廓。
那不是实体,是只有在极度痛苦的情绪场中才能显现的能量阶梯。
“走。”
队伍深入地下三百米,四周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就在这时,一阵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“摇啊摇……摇到外婆桥……”
这调子林越太熟了,是他小时候听过无数遍的童谣。
但这会儿听起来,却像是把磁带绞烂了之后重新拼接的,节奏硬生生错乱了三分之二拍,听得人脑仁疼。
“不对劲!”老刀刚喊了一声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队伍里除了林越和那对双子,其他五个人瞬间眼神涣散,像是被人抽了魂一样,开始梦游般地往两边的岩壁上撞。
咚、咚、咚,每一声闷响都像是敲在林越的心口上。
那是苏婉治疗失败时,因为精神反噬痛苦撞墙的样子。
“这是情感锚点劫持!这帮孙子在用我们的记忆杀人!”林越厉声喝道,“都把耳朵捂上!撤!”
喊完这句话,他自己却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。
他一把摘下了墨镜,露出了那双虽然无神却闪烁着银色光晕的眼睛,然后把左边脑袋狠狠贴在了冰冷的岩壁上。
“来啊!让我听听你们到底想说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