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犹豫,指甲划破指尖,一滴殷红的血珠,精准地滴落在阵法核心的那个凹槽里。
血珠落下的瞬间,整个符文阵的光芒骤然逆转,所有肃杀的蓝色光纹,在三秒之内,尽数变成了代表林越意志的金色。
就在这短暂的逆转中,一行由上古文字构成的小字,在阵眼处一闪而过。
林越的“心”读懂了它。
“信一人者亡。”
不是死于信任,而是……当你选择只相信一个人的时候,你就会死。
这他妈是个文字游戏。
“林越?”苏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她已经醒了,脸色苍白,眼神里带着一种大梦初醒的茫然。
她没有理会任何人,径直走向那盆还在燃烧的火焰,沉默地从林越手中拿过那块誓约残片,浸入了火光之中。
火焰舔舐着玉石,前世的画面再次浮现。
这一次,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站在高高的祭坛上,手中紧握的匕首,狠狠刺入了林越的心口。
而画面里的林越,没有反抗,没有怨恨,只是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唇语,清晰可辨:“这次,换我信你。”
影像结束,火光恢复正常。
苏婉站在原地,像一尊雕像,良久,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,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林越能听见。
“如果必须死一个……该是我。”
林越听见了。
他没有去安慰,也没有去反驳。
深夜,当所有人都陷入不安的浅眠,他一个人,提着那柄断剑,重新走向了那片如同墓碑群的风雪碑阵。
他找到最高的那块石碑,用断剑的尖端,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温热的鲜血,被他一寸一寸地,用力抹进石碑表面那些被岁月侵蚀的刻痕之中。
他发动了心眼逆溯。
他要看,他要知道,那一世,她为什么会动手。
血光之中,记忆的洪流奔涌而至。
他“看”见自己确实死于她的刀下,鲜血染红了整座祭坛。
但是,那一世的苏婉,从头到尾,双眼都像此刻一样,空洞而无神。
她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次抬手,都被一根根从玄娘指尖延伸出的魂魄丝线所操控。
她不是凶手。
她只是玄娘手里,最锋利的那把刀。
第三夜。
林越一夜未眠,像一头耐心的猎豹,潜伏在苏婉帐篷外的阴影里。
子时三刻,分毫不差。
帐篷的帘布被掀开,苏婉果然走了出来。
她双眼紧闭,面无表情,正处在深度的梦游之中。
她的手里,凭空握着一柄由寒气构成的“暗奉”匕首残影。
她的脚步很稳,笔直地,朝着老刀睡觉的那个角落走去。
林越无声地跟在她身后,相距不过三步。
他的心眼,死死锁定了苏婉体内的那条命运线。
那根线,本该像无数个前世一样,连接着她和他自己。
可此刻,一根来自外界的、属于玄娘意志残响的魂魄丝线,正强行缠绕在她的命运线上,像一个蛮不讲理的扳道工,硬生生将那条线的终点,扭向了老刀的咽喉。
林-越没有现身阻止。
他就这么看着她走近,看着她高高举起那柄虚幻的匕首,看着那冰冷的刀尖对准了老刀毫无防备的脖子。
直到匕首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。
林越猛然发动了共感投射。
他没有用语言,而是将自己刚刚逆溯看到的那段真相——她被玄娘操控,化身傀儡刺杀他的完整片段,像一道高压电流,狠狠地灌入了苏婉的意识深处!
你杀的,不是背叛者。
你杀的,是那个唯一替你挡下了所有魂锁的人。
苏婉高举的手,在距离老刀皮肤一寸的地方,骤然僵住。
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,紧闭的双眼下,两行滚烫的清泪汹涌而出。
“铛啷”一声,手中的匕首残影溃散成漫天冰屑。
整个人,软软地向后倒去。
林越上前一步,稳稳地将她接在怀里。
他低下头,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他们要你动手,你就动?那你早就是他们的刀了。”
苏婉在他怀里,终于抑制不住,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。
头顶,盘旋了整夜的乌云猛地裂开。
一只黑喙鸦悄无声息地盘旋而下,它嘴里衔着的,不再是带着体温的皮肤。
那是一截刚刚断裂、还在微微发亮的银线。
是命运的连接被外力强行剪断后,留下的唯一残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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