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营地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那尊名为“守契犬”的石雕狼像,开始出现诡异的移动。
第一次,它从营地边缘挪到了中央。
第二次,它转向了苏婉的帐篷。
第三次,它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林越的帐篷门口,像一个沉默的狱卒。
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,它那双石制的眼眶里,竟然流出了两行暗红色的、如同血液的液体。
彻夜守在外围的老刀第一个发现了异常。
他壮着胆子靠近,借着火光,看到犬身表面不知何时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晶。
那些冰晶的排列方式,与当初冰铸拱门上的神性图腾,一模一样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抽出匕首,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冰晶碎屑。
他将碎屑弹向不远处的篝火。
碎屑落入火焰的瞬间,“滋啦”一声,火苗非但没有跳动,反而猛地一缩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人类叹息般的呜咽。
“别烧了!”火种娘的声音突然响起,她像一阵风般冲过来,用一块厚厚的防火布猛地盖灭了那堆篝火。
但已经晚了。
营地最外围,负责警戒的三名队员,像是被催眠了一般,开始用一种单调的、毫无起伏的语调,低声重复着同一句话。
“信一人者亡……信一人者亡……”
林越从帐篷里走了出来,脸色冷峻。
玄娘正在通过守契犬这个“契约”的象征物,像WIFI一样,向整个营地扩散精神污染。
“既然你要玩广播,那我们就来对个频。”
他转身,对身后的队员下令:“把我们之前按下的那九十三枚血指印拓本,全部拿过来!”
很快,九十三张沾着血印的羊皮纸被铺在地上,按照林越的指示,拼接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列。
“火种娘,点燃它。”
火种娘指尖燃起一簇静默的、没有温度的青色火焰,小心翼翼地点燃了阵列的最外沿。
林越深吸一口气,走入阵心。
他一把撕开胸前层层缠绕的布条,露出了那道狰狞的旧伤疤,以及他左眼眶里那团旋转的暗色光晕。
这一次,他没有去追溯过去。
他将心眼的能力催动到极限,像一台超大功率的信号发射塔,向在场的所有人,同步推送了一段伪造的记忆。
画面中,他站在祭坛之上,手中握着“暗奉”匕首,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苏婉的心脏。
而苏婉,微笑着,在他怀里化作了光点。
画面真实得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心脏骤停,连苏婉自己都忘了呼吸,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。
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和混乱的刹那,林越猛然收束了所有感知。
他站在阵法中央,环视着一张张惊骇的脸,发出一声低吼。
“都看清楚了!这就是她会变成的样子——如果你们继续相信那个老妖婆的鬼话,继续相信‘必须死一个’才能解决问题!”
话音落下,环形阵法上的火焰瞬间熄灭,所有羊皮纸化为飞灰。
但那句话,像一道烙印,狠狠地刻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万籁俱寂。
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林越的手腕。
是苏婉。
她指尖颤抖,在他宽大的掌心里,一笔一划地,画下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。
那是她前世记忆碎片中,玄娘在操控她之前,必然会结出的起手印。
“没用的,”她脸色惨白如纸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我在学她……我能感觉到,我的身体,我的本能……她在教我,怎么最高效地杀了你。”
林越反手,用力握住了她冰冷的手。
他从怀里拿出那块温热的誓约残片,死死按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,玉石的温度仿佛能灼伤皮肤。
他低下头,嘴唇凑到她耳边,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“那就让她好好看看,两个都不肯闭眼的人,到底能不能把她的黑夜……烧穿。”
下一秒,他发动了共感。
没有语言,没有画面。
只有纯粹的、毫无保留的痛觉共享。
那是神格碎片撕裂灵魂的剧痛,是被人剜去双眼的灼痛,是筋骨寸断的钝痛……无数轮回中积攒的、足以让神明都崩溃的痛苦,在三秒钟之内,如海啸般悉数灌入了苏婉的感知中。
苏婉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,双腿一软,猛地跪倒在地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。
但她被林越握着的那只手,却始终没有松开。一秒都没有。
三秒之后,痛觉如潮水般退去。
苏婉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像一条濒死的鱼。
当她再次缓缓抬起头时,那双美丽的眼睛里,所有的茫然、恐惧和挣扎都已褪去。
只剩下一道清澈而坚定的光,正与林越左眼深处那团暗色光晕,以完全相同的频率,同频跳动着。
轰——!
一声巨响,仿佛什么古老的东西碎裂了。
不远处,那尊蹲守在林越帐篷门口的守契犬石雕,毫无征兆地,从头到脚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紧接着,它轰然倒塌,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,彻底化为了一堆细腻的石粉。
一阵夜风吹过,石粉被卷起,在半空中散作漫天星尘。
就在此时,北方的天际线尽头,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。
成百上千只黑喙鸦,组成的鸦群,正从遥远的冰原深处飞来。
它们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鸣叫,只是悄无声息地,在营地的上空盘旋,盘旋。
像是在等待着,某种被中断的仪式,重新启动。
散落在地的石粉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随着鸦群的盘旋,开始微微震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,即将从尘埃中,再度凝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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