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散落在地的石粉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,随着鸦群的盘旋,开始微微震动。
老刀第一个发现不对劲。
他正靠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基上打盹,屁股底下的地面忽然像通了电,酥酥麻麻地传上来一股凉意。
他刚想骂娘,一睁眼,就看见了那诡异的一幕。
营地中央,原本属于守契犬的那一堆石粉,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的铁屑,缓缓地、逆着重力地向中心聚拢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,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静谧。
“我操,诈尸啊?”老刀一蹦三尺高,抄起腰间的刀,摆出个戒备的姿势,“这破狗死了都不安生,要变成狗僵尸了?”
他的嚷嚷惊动了整个营地。
火种娘抱着她的黄铜火盆,快步走了过来,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。
不过几分钟,那堆石粉已经凝聚成形。
那不是一头狼,而是一座低矮的石门。
它只有半人高,造型古朴,仿佛是直接从山体里挖出来的一块。
门是关着的,门缝紧密,只有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黑线。
丝丝缕缕的淡蓝色寒气,正从那道门缝里渗出来,所过之处,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冻结成了细小的冰晶。
“这……这是个狗洞吗?”老刀凑近了些,伸出刀尖想去戳一戳,又觉得不妥,缩了回来,“这玩意儿跟北边那个冰拱门,是一个牌子的?”
火种娘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。
她的视线越过石门,望向了从帐篷里走出的林越。
林越的步伐很慢,但很稳。
他径直走到了石门前。
在他的心眼视界里,这扇门根本不是石头。
它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,一个通往某个特定时空坐标的奇点。
门后那片模糊的空间里,存在着一种微弱到极致的共鸣,像一声被遗忘在时间长河里的叹息。
那是他的心跳。
是无数个轮回之前,他被玄娘剜去双眼,献祭给这座“斩盟之仪”时,那颗心脏在剧痛与绝望中,发出的最后一次跳动。
它的频率,他至死都不会忘。
“都别过来。”林越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他盘腿坐在了门前,像个入定的老僧。
他抽出那柄断剑,没有丝毫犹豫,在自己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口。
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流下,他伸出手指,蘸着自己的血,一滴一滴,精准地点向那道紧闭的门缝。
“喂!你小子又放血玩?”老刀急了,“你属水龙头的啊?再放下去,玄娘还没来,你自己就先贫血嗝屁了!”
血珠接触门缝的瞬间,并没有滴落,而是像被海绵吸走的水,瞬间渗了进去。
嗡——
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,并非来自石门,而是来自整片雪原。
在林越的心眼感知中,仿佛有亿万根埋藏在世界底层的银色丝线,在这一刻被同时拨动,齐齐震颤。
一行古老的文字,在心眼的视界里,于门楣之上浮现、燃烧。
他读懂了。
这是“斩盟之仪”的最终召唤:门开之时,必有一人自愿赴死,以己身为“契”,填补规则的裂隙。
否则,当黑光预兆倒计时结束,封印将彻底瓦解,所有与他结下血契的生灵,都将被“蚀”瞬间吞噬。
要么死一个,要么全死。
没有第三个选项。
“林越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苏婉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后。
她的手里捧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,那是火种娘从哀齿兽的残骸中提炼出的“静默灰烬”,能短暂屏蔽玄娘的精神干涉。
她没有问林越在做什么,只是蹲下身,将那些灰烬仔仔细细地、均匀地撒在门缝的两侧,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。
灰烬落下,门缝中渗出的寒气仿佛遇到了克星,明显减弱了许多。
“她说,我生来就是容器。”苏婉低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可她没说,我要听她的。”
林越没有回头,鲜血还在从他的手臂滴落。
他只是问:“如果门开了,你要进去吗?”
苏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柔地、带着一丝颤抖地,抚上了他左眼那道狰狞的旧伤疤。
她能感觉到,那道疤痕之下,那团代替了他眼球的暗色光晕,正在以一种决绝而悲壮的频率脉动着。
“我不是去补什么仪式,”她的声音里,所有的茫然与恐惧都已褪去,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我是去告诉你——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“你从来就没瞎过。”
林越的手臂,猛地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