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转过身，那双空洞的眼睛“望”向苏婉。
这是他穿越以来，第一次，主动握住了她的手。
下一秒，他发动了共感投射。
这一次，不是单向的记忆推送，而是双向的、毫无保留的灵魂链接。
两人的意识在瞬间交汇，无数死亡的轮回碎片如决堤的潮水，奔涌而来。
他“看”到她手持匕首，刺入他的心脏。
她“看”到他引爆神格，将她一同焚为灰烬。
他“看”到他们被万千怨魂撕碎，在烈火中化为焦炭，在冰封中成为雕像……九千九百九十八次死亡，每一次都伴随着背叛、绝望与撕心裂肺的痛苦。
但在每一段记忆的尽头，在那灵魂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刻，他们都曾对着彼此，用尽最后的气力，说过同样一句话。
“别闭眼。”
林越的心眼在这一刻全功率运转，将这九千九百九十八段饱含痛苦与执念的记忆，连同那句贯穿始终的誓言，强行压缩成了一道细密的血丝印记。
他拿起那块沾染了两人体温的誓约残片，那道血丝印记如烙铁般，狠狠烙在了玉石之上。
随即，他将这块滚烫的玉石，猛地按回自己胸口那道从未愈合的旧伤疤里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，额上青筋暴起。
他抬起头，环视着一张张惊骇的脸，声音嘶哑，却如洪钟大吕，响彻整个雪原。
“从今往后，我的眼睛，长在我心上——谁也别想再替我选，是闭，还是睁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轰隆——！
石门，轰然开启。
门内不是什么奇景，而是纯粹的、能冻结灵魂的黑暗与虚无。
恐怖的寒气化作实质性的风暴，席卷而出，瞬间将营地的篝火尽数吹灭。
一个冰冷、威严、不含任何感情的女声，自九天之上的虚空中降临，仿佛在宣读最终的判决。
“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，终局已至！”
林越拉着苏婉，从地上一跃而起，迈步就要走向那扇死亡之门。
“不能去！”老刀怒吼一声，提着刀就要冲上来阻拦，“你他妈疯了！送死有瘾是吧？”
他刚冲出两步，一道娇小的身影拦在了他面前。
是火种娘。
她将最后一撮静默灰烬，投入了怀中那盆即将熄灭的火焰里。
“让他们去。”她轻声说。
盆中的火焰猛地蹿高，在风暴中竟没有熄灭。
火光里，清晰地显现出林越和苏婉的背影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林越左眼眶深处，那道曾带来死亡预兆的黑光，此刻不再射向外界。
它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，回旋、缠绕，将他和苏婉两人那本已断裂的命运线，重新绞合成了一股密不可分的、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绳索。
火种娘看着那道光，低声呢喃，像是在回答老刀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有些门，只能两个人一起撞开。”
就在踏入石门的前一刹那，林越猛然回头，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风暴，锁定了每一个人。
他的声音清晰地传来：
“记住——如果我死了，不是因为信错了人，”
“是因为我选择信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和苏婉的身影已没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石门，在众人面前，轰然闭合。
风暴骤停，寒气消散，天地间，再度恢复了一片死寂。
三秒钟后。
整片雪原的积雪，毫无征兆地，同时向上扬起一寸，在半空中诡异地悬浮、凝固。
雪粒飞速排列，在巨大的白色画布上，拼出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：
未完。
地平线的尽头，那盘旋了整整七日的黑喙鸦群，终于动了。
这一次，它们不再拼凑任何图案，不再发出一声鸣叫。
成百上千只黑鸦，排成一道笔直的、如同送葬队伍的黑色纵列，朝着冰原的最深处，无声地、急速地飞去。
营地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老刀愣愣地看着那两个由积雪组成的大字，半晌，才憋出一句：
“妈的……这老妖婆，还带写续集预告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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