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油膏,能将虚假的梦境,固化为真实的信念。
他找准了苏婉的太阳穴,缓缓将针尖凑了过去。
就在即将刺入的瞬间,一股莫名的、剧烈的愧疚感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涌起。
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偷了邻居家的鸡,被父亲吊起来打了一顿。
他想起了第一次任务时,失手杀死了一个平民小女孩。
这些被他早已遗忘或压制的悔恨,被“悔恨之灰”的药力猛然勾起,像无数只手,拽住了他的灵魂。
他的动作,迟滞了零点五秒。
哗啦——!
黑暗中,数条带着倒刺的铁链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射来,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,猛地向后一扯。
镜衣人猝不及防,整个人被大字型地吊在了半空中。
一团青色的火焰呼啸而至,精准地砸在他用来伪装的镜面胸甲上。
镜面在火焰中迅速融化,发出刺鼻的焦臭,露出了下面那张因为错愕和痛苦而扭曲的、年轻的脸。
是失踪多日的唐果。
他的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着,喃喃自语:“妈妈做的糖藕……真甜……”
牢笼里,唐果像一头被困的野兽,疯狂地冲撞着铁栏。
林越就站在笼子外,静静地“看”着他。他没有审问,也没有用刑。
他只是侧过头,对身旁的苏婉说:“听听他脑子里在想什么。”
苏婉的脸色白了白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她伸出手,隔着铁栏,轻轻按在了唐果的额头上。
承心者的能力,被她主动开启。
一瞬间,无数混乱、血腥、被强行扭曲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。
地铁站的崩塌,被蛛网捕获的窒息,然后,是一片纯粹的黑暗。
在黑暗中,一个冰冷的、不属于任何人的意志,像钢印一样反复烙在他的灵魂上:“林越是灾厄之源……杀死他……净化世界……”
苏婉收回手,踉跄着后退一步,捂着嘴,眼中满是痛苦和惊骇。
林越听完她的转述,沉默了很久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彩色纸条,展开,递到唐果眼前。
纸条上,是用蜡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:“对不起,儿子”。
唐果疯狂的眼神,在看到那张纸条时,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。
“他们骗了你。”林越的声音很平静,“也骗了我。我们都是被骗的。”
他收回纸条,转身下令:“把他关着,不准伤害,好吃好喝供着。”
老刀愣了:“老板,这……留着过年啊?”
林越没有回答。
一直蹲在牢笼角落里,像个小蘑菇似的静默见证者,那个抱着纽扣的小女孩,忽然抬起了头。
她看着笼子里重新开始嘶吼的唐果,又看了看林越的背影,第一次开了口。
她的声音很稚嫩,像刚学会说话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疼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他们……都好疼。”
第二天清晨,林越召集了所有幸存者。
“从今天起,立个新规矩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不准再提‘回家’两个字。谁提,就当没听见。”
他说完,缓缓摘下了那副标志性的墨镜。
那双没有瞳孔、只有两团暗色光晕在缓缓旋转的眼睛,第一次完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他望向北方那座巨大钟楼的方向,心眼全力开启。
【裂隙预判】启动。
瞬间,三条鲜红色的、代表着致命事件的因果线,在他眼前清晰地展开。
【裂隙一:十二小时后,西侧山脊雪崩,巡逻队三人全灭。】
【裂隙二:十四小时后,因食物分配问题爆发内讧,两人重伤。】
【裂隙三:十五小时后,齐野用磨尖的石片割腕,失血过多死亡。】
林越面无表情地关闭了视界。
“老刀,”他开口命令,“你带三个人,现在去东边的山谷侦察水源,天黑前回不来就不用回来了。”
“苏婉,你和巫医去重新清点所有人的血型和伤情,登记造册。”
“齐野,”他最后看向那个依旧死气沉沉的男人,“你去把所有武器的编号都抄录一遍,少一个,你自己填上。”
当夜,西侧山脊果然发生了雪崩,巨大的轰鸣声撼动了整个营地,但那里空无一人。
火种娘抱着她的黄铜火盆,站在雷达站的顶层,望着下方那个在黑暗中静立如松的背影。
青色的火焰在她怀里轻轻跳动,映着她若有所思的脸。
“你已经在我们的梦里,”她轻声对自己说,“杀过我们八百遍了吧?”
林越仿佛没有听见雪崩的巨响,也没有理会任何人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、在穿越前从地摊上买的黄铜指南针。
他把它放在手心,轻轻敲了敲玻璃表面。
那根纤细的、本该指向北方的磁针,没有动。
不,它动了。
它不是在转动,而是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,疯狂地、剧烈地原地颤抖,像一个被看不见的手扼住喉咙,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声音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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