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的心眼世界里,一条纠缠着悔恨与决绝的因果链,清晰地连接着他和这尊石像。
他精准地定位到了链条上那个闪烁着红光的、未曾闭合的节点。
那是赵骁松手前,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。
“你不是没抓住。”林越抬起头,对着石像那张痛苦扭曲的脸,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低语道,“是你知道,我不能被你拖下去。”
石像抓来的手臂猛然一僵。
那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悲鸣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,戛然而止。
咔嚓。
石像的胸口,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,一枚巴掌大小、刻满了裂痕符文的惨白色骨片,从里面掉了出来,摔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【悲鸣刻痕×1|剩余六重试炼待解】
林越捡起骨片,入手冰凉,像是握着一块死人的骨头。
就在这时,一道瘦削的人影,从前方更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。
来人披着一件洗到褪色的军大衣,身形佝偻,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,最显眼的,是他缺失了一块的左耳,那缺损的形状,竟与林越自己一模一样。
终语者。前代候选者,自我封印的守门人。
对方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浑浊得看不见底的眼睛打量着林越,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商品。
随即,他转过身,将干枯的手掌贴在了第三尊悲鸣守卫——老刀模样的石像背部。
“你倒是比前几个诚实。”终语者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,“他们要么哭哭啼啼地想把手接上,要么嗷嗷叫着要砸碎这破玩意儿。只有你,告诉他,他死得其所。”
话音未落,老刀的石像轰然激活。
它咆哮着抡起一把巨大的石斧,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,朝着林越的脑袋当头劈下。
“不过诚实可不顶饭吃,”终语者抱着双臂,饶有兴致地补充道,“有时候,还得够混蛋才行。”
林越侧身,斧刃贴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终语者,心眼早已将石斧的运动轨迹、能量薄弱点、以及攻击后的硬直时间计算得一清二楚。
借着闪避的势头,他反手将那枚“悲鸣刻痕”的骨片,像楔子一样,精准地嵌入了石斧斧刃上一道天然的缺口里。
嗡——!
骨片与石斧瞬间引发了剧烈的能量共振。
巨大的石斧在一秒之内崩解成了漫天碎石。
而在斧头崩解的瞬间,林越已经预判到了石像的下一个动作。
他没有后退,反而合身撞进石像怀里,肩膀狠狠地撞在石像的左膝关节处——那里是整尊石像最薄弱的节点。
“咔啦!”
老刀石像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,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,单膝跪倒在地,再也无法动弹。
终语者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,随即点了点头,指向更深处的黑暗。
“有点意思。继续走吧,让我看看,一个把自己阉割干净的家伙,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林越没有理会他的垃圾话,迈过跪倒的石像,继续深入。
当他走到第五关前时,空气发生了明显的变化。
干燥的石廊变得湿热起来,墙壁的沟壑中不再只有镜噬虫,开始有温热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粘稠液体缓缓滴落。
走廊里所有的回声替身都消失了,取而代-之的,是一种模糊不清的、仿佛从水底传来的婴儿啼哭声。
林越的心眼捕捉到一股异常强大的能量波纹,这片区域的环境,正在被强行扭曲,模拟成他出生当日,母亲因难产而死的手术室。
最后一尊尚未激活的悲鸣守卫,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。
它的面容模糊不清,但那股源自灵魂的气息,却与他自己完全相同。
这是最后一关,审判自己。
林越站在那扇无形的门前,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去看那尊代表自己的石像,反而从贴身的口袋里,掏出了那枚赵骁留下的,冰冷的纽扣。
他忽然抬手,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力道,将这枚小小的纽扣,死死按进了自己胸口那道尚未愈合的断契仪式留下的旧伤处。
冰冷的金属刺破皮肉,鲜血瞬间浸湿了衣襟。
剧痛传来,但在他那片死寂的心海里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。
他对着前方的黑暗,对着那个不存在的审判者,低声说出了一句让终语者都为之错愕的话。
“我不是来通关的。”
话音落下。
整条恸哭回廊,发出了轻微的、不堪重负的震颤。
墙壁上,所有正在爬行的镜噬虫在同一瞬间停止了移动,沟壑深处,那些被啃噬的记忆残片,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祥的猩红微光。
林越面前,那扇通往最后一关的、由黑暗构成的门,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,扭曲、变形,门后那面本该映照出他罪孽的破镜子,发出了一声细微的、宛如心跳般的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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