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水没像正常液体那样溅起来，反而像被捅了马蜂窝的硫酸，发出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嗤嗤声。
林越感觉到脚底的软肉质感在迅速抽离，那种湿漉漉、带有韧性的踩踏感被某种更坚硬、更宏大的东西顶替了。
心眼视界里，原本红绿交错的神经纤维像退潮的触手般缩回地底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白茫茫的一片。
那白不是雪，而是钙化到了极致的骨骼。
他现在正站在一个直径宽得离谱的半球形平面上。
如果把视角拉高一万倍，他就能发现自己正踩在一个巨型颅骨的脑门心。
随着湖水的蒸发，空气里的铁锈味变成了某种干燥的陈年灰尘气。
一面顶天立地的黑镜在湖心原址上拔地而起，镜面像某种深邃的流体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林越看着镜子里反射出的画面，眼角抽了抽。
那里面不是他的倒影，而是他的“死法大赏”。
画面一：他被一群看不清面孔的队友按在祭坛上，像宰猪一样放血，苏婉站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，手里却稳稳地端着接血的盆。
画面二：他满头白发坐在神座上，正准备接受加冕，结果身体像充气过头的水球，“砰”地一声炸成了漫天碎肉。
画面三：他孤独地走在灰雾里，被一只巨大的、带有“蚀”气息的手捏成了饼干渣。
“这种时候不应该放点热血沸腾的进化CG吗？”林越盯着镜子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诚恳的建议，“放这些东西是想让我先给自己选个死后的姿势，还是想劝我尽早买份高额意外险？”
“每一次失败都有重量。”
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镜子旁边传来。
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，手里拎着一个长得像老式收音机的频率记录仪。
他正拿着一根铁笔，在脚下的铜板上嘿咻嘿咻地刻着波形图。
林越的心眼扫过去，发现这哥们儿身上的能量波动极其稳定，稳定得像个死人。
“哭声测量师？”林越试探性地问了一句，主要是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像那种在葬礼上蹭饭的。
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充满了那种连续加班三个月没拿工资的绝望与麻木：“第897次接近成功，衰减率最低。上一关那个修睫毛的疯女人没把你剪成秃子，说明你运气不错。但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。”
终语者拖着那件旧军大衣走上前，站在黑镜前，神色复杂得像是在看前妻的结婚证。
他伸出那只缺了指甲的手，想摸却又不敢摸镜面。
“千年前我走到这里，跟你一样意气风发，觉得这神座非我莫属。”终语者自嘲地笑了一声，“后来我明白了，所谓加冕，不过是把一颗新鲜的电池塞进旧的手电筒里。想要通过这面镜子的考验，你得亲手杀光所有的同伴。因为那些情感锚点是沉重的铅块，会让你在升格的时候把灵魂扯碎。”
他回头看着林越，眼里的那道疤痕像是活了过来：“我不肯杀，所以我把自己钉在这里，当一个没名没分的守门人。”
林越没搭理他的感伤。
他正盯着镜子里那个“成功”的画面——那是他坐在王座上，看起来威风凛凛，但在心眼的高频扫描下，他发现那个“林越”的瞳孔里，正亮着一对冰冷的、属于怪物的竖瞳。
那是战争之神的眼睛。
“如果没人愿意杀同伴，这个破循环是不是就永远停不下来？”林越忽然问。
终语者没说话，只是沉默地看着他。
就在这时，黑镜内部突然剧烈震颤，一道暗金色的虚影投射出来，像是一扇通往至高权力的门。
【最终模块激活】
林越脑海里的神格系统像疯了一样弹窗，原本卡在99.3%的同化度在那一秒钟内开始了疯狂的蹦极。
它不是往上涨，而是像大出血一样往下跌。
90%……60%……30%……
最后，那个代表着他与神性融合程度的数字，在一声电子音般的脆响中归了零。
终语者愣住了，测量师也停下了手里的铁笔，那表情就像看见一个乞丐把中了一千万的彩票当众撕碎了喂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