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团,是那个把他当成神明的火种娘,第一次在他掌心点燃火焰时的温度。
第三团,是老刀临死前把匕首塞进他手里,那个满脸是血的汉子笑着说:“瞎子,你比我们看得清。”
渡者看着林越,那意思很明显:选一个,带走,剩下的我就倒进河里喂鱼。
“又是选择题。”
林越叹了口气,“你们这些搞神秘主义的,是不是都有选择困难症?”
他摇了摇头,既没有去拿那首儿歌,也没去碰那团火。
“这些我都记得,不用你帮我复习。”
林越抬起右手,直接撕下了自己意识体的一截衣袖。
他咬破指尖——在这鬼地方居然真的会有痛感——用血在渡者的船帮上写下一行字。
【我要听门里那句。】
他指的是十岁那年,那个没关严的病房门里,母亲最后发出的声音。
那时候他耳朵不好,只看见了嘴唇在动,却一直不知道那是句什么话。
这是卡在他喉咙里十几年的刺。
渡者盯着船帮上的血字看了半天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诧异。
最后,竹篙轻轻一点。
灰河里的倒影骤然翻转。
那个十岁的画面被放大了千倍,所有的嘈杂声、医生的低语、仪器的滴滴声全部消失。
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一声极轻、极轻的气音。
“……越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不是“好好活着”,也不是“妈妈爱你”,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甚至可能连名字都没叫全。
林越站在河边,像个雕塑一样站了很久。
“行了,交易愉快。”
他突然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往回走。
每走一步,地面上的那些旧鞋印就开始溃散,化作飞灰。
而在现实世界里,他那具正在走向神核的躯体上,皮肤开始崩裂出细密的血口,就像是一个被摔碎了又强行粘起来的瓷娃娃。
心眼全开。
在这片废墟的最中央,七座倒立的塔正悬挂在虚空中,塔尖朝下,直指无尽的深渊。
林越眯起眼睛。
这塔造得很有创意,每一块砖都是同一个场景——“林越跪在地上接电话”。
那是接到母亲死讯的那个瞬间。
无数个瞬间堆砌在一起,建成了这七座绝望的巴别塔。
“真是有病。”林越骂了一句,“这种黑历史还要建个博物馆?”
他猛地一跃,直接跳上了最近一座塔的塔基。
指甲在塔壁上飞快地划动,刻下了北斗七星的坐标点。
体内的悲鸣刻痕残留开始共振,发出刺耳的蜂鸣。
“给我开!”
轰隆——
塔身剧烈倾斜,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。
内部露出了一个螺旋状的通道,通道尽头,悬浮着一块冻僵的喉软骨,上面结满了冰晶状的声纹。
林越伸手触碰。
刹那间,一百条不同的时间线像是高压水枪一样滋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他看见自己笑着引爆了火种娘的意识核心,把整个避难所炸上了天……
所有的画面里,那个“林越”的嘴唇都在开合,却始终没有声音。
直到最后一条线。
画面里的那个林越忽然抬起头,那双本该瞎掉的眼睛居然直勾勾地盯着镜头,嘴唇清晰地动了动。
这一次,林越终于读懂了唇语。
还是那三个字:“别回头。”
灰白废墟开始剧烈震颤。
原本稳固的第七座塔顶突然崩裂,无数碎石像是雨点般落下。
烟尘中,一个模糊的人影缓步走了下来。
他的脚下,随着每一步落下,都会生长出新的、更加扭曲的倒立塔群。
那个影子开口了。
声音像是有几十个人同时在说话,男女老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形成了巨大的声浪:“你终于找到开关了。可你真敢按下去?”
那是原影。
是这个神格系统里最原始、最完美的那个“林越”。
林越站在摇摇欲坠的塔基上,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黑色血迹。
他抬起手,指尖凝聚起一点漆黑的光芒。
“开关?”
林越嗤笑一声,黑光猛地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斩痕,直接切断了原影脚下正在蔓延的塔群。
“那是给守规矩的人用的。”
他转身,盲杖点在那深不见底的第七座塔底入口,像是要在那黑暗中捅出一个窟窿。
“老子是来拆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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