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走得够远了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林越脑海中响起,现在问吧——你要做谁?
林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将手中的内视之刃调转方向,不是对着敌人,而是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。
这一次,他剥离的不是痛苦,而是那段支撑他走到现在的、最核心的记忆。
那是穿越的第一天,在那满是怪物的废墟里,苏婉紧紧牵着他的手,声音颤抖却坚定地说的那句:“别怕,我在。”
这团记忆光球被挑在刀尖上,散发出一种温暖得令人落泪的光晕。
对于由纯粹理性和数据构成的原影来说,这种充满人性光辉的“完美逻辑闭环”,有着致命的诱惑力。
那张平滑的脸上,虽然没有嘴,却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野兽看到鲜肉时的低吟。
原影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,那条手臂瞬间拉长,抓向刀尖上的光球。
上钩了。
就在原影的手指即将触碰记忆的瞬间,林越的手腕猛地一翻。
黑光刃并没有去保护记忆,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,横向斩过了原影那条伸长的手臂。
噗嗤——
没有鲜血喷涌,只有一种如同电流短路般的滋滋声。
这一刀切断的不仅仅是肢体,更是连接着上千次轮回因果的主线路。
断口处喷涌而出的,是无数只米粒大小的银色虫子。
它们振动着翅膀,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,携带着被原影封存的所谓“完美容器”的数据,疯狂地四散逃逸。
镜噬虫。原来这就是你维持“无限”的底层代码。
林越早有准备,他猛地张开嘴,一口混杂着之前吞下的悔恨之灰的唾液,化作一张灰色的网,精准地将那群虫子尽数兜住。
他一把抓过那团还在挣扎的虫群,当着原影的面,直接塞进嘴里,牙齿用力闭合。
咯吱,咯吱。
那种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你说我是残次品。
林越一边咀嚼,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,眼神冷得像刀子,可你连痛都不敢尝,你也就是个伪劣产品。
原影那张空白的脸上,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“恐惧”的波纹。
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闪烁,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。
不远处,静面画师在墙上留下的血画突然熊熊燃烧起来。
火光中映照出的,不再是废墟,而是那座位于黑暗界域深处的钟楼内部。
那张至高无上的王座已经坍塌,巨大的黑镜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框架。
而在神尸心脏的上方,一枚正在重塑的战争王冠静静悬浮。
那王冠的材质并非黄金宝石,而是由无数个断裂的、破旧的助听器残片拼凑而成。
林越站在现实与幻境交融的中心,任由那些混乱的规则冲刷着身体。
我不是来当神的。
他低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周围一切崩塌的巨响。
我是来告诉你们——就算瞎,我也只信我自己这一双眼睛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手中的内视之刃挥出了最后一击。
这一刀没有花哨的技巧,只有最纯粹的决绝,直直斩向原影那个正在虚化的心口。
原影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,脸上那片空白终于由于数据的崩溃而重组,拼凑出了一张完整的人脸。
那是一张和林越一模一样的脸。
唯一的不同是,那张脸的眼角,挂着一道清晰的泪痕。
轰隆——
伴随着原影的彻底消散,那道贯穿天地的裂缝轰然闭合。
整片灰白废墟如同被打碎的镜子,开始寸寸瓦解。
在意识回归现实前的最后零点一秒,林越“看”到了。
在他瞳孔的最深处,第五道漆黑的缝隙,悄然浮现。
现实世界。
躺在废墟瓦砾中的林越猛地睁开双眼。
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沉重感瞬间回到了身体里,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一股异样的感觉便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。
空气。
周围的空气并没有流动,而是像凝固的胶水一样,死死地黏在他的皮肤上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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