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把老刀和火种娘招拢过来。
在这一片只能靠手势和眼神交流的鬼地方,四个人开始了一场极其抽象的“艺术创作”。
老刀满脸纠结,最后在雪地上画出了一个破旧的水壶——那是他战友临死前递给他的最后一口水。
火种娘则努力控制着火星,在空气中勾勒出了一团只有指甲盖大小、却亮得惊人的初始火苗。
那是她诞生时的第一抹光。
七个人的意志,或者说,七段最深刻、最无法被言语替代的无声记忆,在这一刻于雪地中交汇。
这种纯粹的情绪波动,在心眼的视界里形成了一个逆向的声波场,像是一块扔进平静湖面的大石头,瞬间搅乱了祭坛上那股沉闷的死气。
就在这时,祭坛中央的地板毫无征兆地裂开了。
一个穿着灰白袍子的女人,静悄悄地走了出来。
那是静唇修女。
她的脸枯槁得像是一张风干的橘子皮,十个指头上全是厚厚的血痂。
显然,这位大姐为了不让自己说漏嘴,平时没少对自己下狠手。
她走到林越面前,动作缓慢地抬起手,食指轻轻点在了林越的额头中心。
一股滚烫的暖流,顺着林越的眉心轰然炸开。
林越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。
那是千年前的画面。
年幼的尹眠跪在一个巨大的、模糊的神像前。
她手里攥着一份金色的诏书,声音颤抖地诵读着。
每当她读出一个字,城墙下的一名百姓就会毫无征兆地自焚,化作一缕轻烟。
那是灭城诏书。
尹眠每读完一行,眼神里的光就熄灭一分。
直到最后,她当着神像的面,硬生生地用手撕裂了自己的声带。
她在满嘴鲜血中,偷偷从王座的角落撬下了一块碎片,然后立下了那个让她疯狂了一千年的誓言:“永绝虚言。”
画面消失。
林越缓缓睁开眼,看着不远处那个盘坐的背影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女人不是天生的变态,她是被她所信仰的东西背叛后,选择了彻底否定一切表达的疯子。
既然真话会杀人,那就让所有的声音都一起陪葬。
这种逻辑,林越不认。
他大步走向那个断舌诗人的尸体,掀开了他身上那件被血染得发黑的长袍。
诗人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诗行。
最后一行写着:“若无人敢说真,那就让假也死干净。”
林越冷笑一声,抽出黑光刃,再次割破了自己的手掌。
他把鲜血直接涂抹在王座基座那道最深的裂缝上,心眼同步激活,将刚才收集到的、属于那七个人的集体记忆,顺着血流,不讲道理地灌了进去。
“给我响起来!”他在心底疯狂咆哮。
刹那间,一股从地底深处爆发的、无法被听觉捕捉却能震碎灵魂的咆哮声,冲天而起。
那是成千上万个被剥离的声音,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。
这股无形的音浪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尹眠背上。
尹眠那张石质面具发出了极其清脆的“咔嚓”声。
一道裂纹从额头贯穿到下颌。
面具之下,露出了半只泛着泪光的红眼睛。
她终于开口了。
那不是任何人类的语言,而是一声极尽悲怆、仿佛积压了千年的呜咽。
云端之上,那条银色锁链的第二环应声崩碎。
林越感到左眼的刺痛瞬间消失,一行金色的文字以前所未有的霸道姿态在他视野中跳了出来:
【神性同化度:30.8%】
【因果视界更新:记忆回响定位——已可追溯被抹除话语的原始坐标】
林越还没来得及吐槽这系统越来越像导航软件,脚下的高原深处,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、像是某种巨大的石门正在被推开的隆隆声。
这声音很大,大到让刚才所有的死寂都显得像是一场拙劣的笑话。
在那隆隆声的尽头,一股陈旧、腐烂且带着浓郁硝烟味的气息,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(活动时间:1月1日到1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