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坡爬得比大四挂科生的心情还要沉重。
林越抹了一把顺着下巴滴落的黑血,视界里那条焦黑的山道像是一条被烧焦的巨蟒残骸。
他每往上挪一步,左眼那道裂纹就跟着抽痛一下,提醒他这神性同化度可不是白白涨的——这地方的空气里,全是那种名为“憋屈”的高浓度压缩包。
等他终于站在祭坛边缘时,饶是见过不少“蚀”界大场面的林越,也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:好家伙,这是进了腊肉加工厂了?
头顶那条名为“焚心”的锁链,根本不是金属做的。
那是成千上万颗石化的小型脏器,一颗接一颗,首尾相连,由于脱了水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。
在心眼视界里,这些心脏内部还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微光,像是没掐灭的烟头,散发着一股子经年累月的怨气。
“这得是攒了多少代传令者的年终总结,才能串出这么长一条挂件?”
林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视线移向锁链正中心。
那里悬着一面边缘崩了口的铜镜,镜面糊得跟几十年没擦的抽油烟机似的,照不出人影,只能看见一团灰色的火苗在里面闷烧。
那是所有被强行抹除的情感残留,这地方的法则进化了:不仅不让说、不让记,现在连“想一想”都成了违禁品。
只要你的情绪波动稍微大那么一点,心脏就会开始结晶,最后“砰”的一声,把自己活成一颗合格的链扣。
“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搞情绪审查。”
林越哼了一声,再次摸出那截生锈的铁管,二话不说,直接捅进了自己左耳那个被雷劈出来的缺损处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和血肉摩擦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,疼得他眼冒金星,但这铁管现在就是他的信号放大器。
他借着金属共振,将心眼视界强行插进了那一串石化心脏的因果线里。
刹那间,万千重叠的低语在他天灵盖里蹦起了迪。
“记得我……”
“别忘了……”
声音太多,多到林越觉得自己的脑仁儿快被挤成了浆糊。
“嫌吵啊?那大家一起燥起来吧。”
林越低声嘟囔了一句,右手猛地聚起一道漆黑的光刃,对着自己胸口那道还没长好的旧伤,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。
这一下够狠,捅得他整个人都蜷缩了一下。
他不是自残癖,他是要拿自己的记忆当柴火。
第一段,是苏婉。
那姑娘第一次给他包扎时,手抖得像在弹棉花,指尖带着廉价消毒水的味道,却暖得让人想睡觉。
第二段,是火种娘。
那团刚冒出来的小火苗,在他掌心里蹦跶,像个刚拿到糖的孩子,那种纯粹的温度曾是他在这破地方唯一的路灯。
第三段,是老刀。
那老家伙把匕首塞到他手里时,满嘴大黄牙嘿嘿一乐,那笑容虽然难看,却透着股子“老子陪你玩命”的匪气。
三段记忆在林越胸口那个伤口里被剧痛引爆,瞬间化作一股狂暴的情感洪流,通过铁管和心眼的增益,化作一个近乎实质的“共感场域”,轰然炸开。
静默律?去他娘的吧。
“唔……咳!”
沈鸢第一个撑不住了,这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医疗系姑娘,此刻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悲恸击穿。
她跪在地上,指甲死死扣进焦黑的土里,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裂锦般的嘶哑声:“别……丢!”
这声音虽然短促,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硬生生在死寂的空气里锯开了一道缝。
“接住!”
老刀跟着咆哮起来,他那条原本已经僵死的右臂旧伤猛然崩裂,鲜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喷,但他压根没看一眼,只是死死盯着天上的锁链,像是要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愤怒都通过这嗓子吼出去。
火种娘的火焰瞬间从暗红转为炽白的蓝,在火光的映照下,祭坛周围竟然浮现出无数个模糊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