咯吱——
一种令人牙酸的、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死命刮擦的声音，从那庞大的莲台深处传了出来。
紧接着，那原本还在积蓄崩坏力量的庞然大物，真的违背了所有重力与惯性的常识，开始了逆向旋转。
没有轰鸣，只有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。
随着这逆转，那些被镶嵌在每一层莲瓣缝隙里的干尸，竟然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提溜着，一个个舒展了枯槁的四肢。
它们并没有攻击，而是齐刷刷地转过头，那一双双原本空洞的眼眶里，此刻却亮起了诡异的暖黄色光晕。
“登顶吧……”
“痛够了，就能解脱了……”
这声音不是用嗓子喊出来的，而是像无数只苍蝇直接钻进了耳膜里嗡嗡作响。
那些干尸的脸上，竟然都挂着那种我们在火车站推销廉价保险的人脸上常看到的、那种充满了“我是为你好”的慈祥微笑。
林越捂着正在渗血的左耳，心眼视界瞬间张开到极限。
在那层暖黄色的光晕背后，他看到的不是灵魂的安宁，而是一串串如同乱码般疯狂自我复制的数据流。
【诱导信标：活跃。】
【逻辑陷阱：此时此刻，死亡即是飞升。】
“我就知道，这世上只要是劝人去死的好事，那一准是骗局。”林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那只剩下的右眼里满是讥讽，“这哪是什么历代高僧的残魂，这就是个自动化的捕蝇草。”
“林越！这玩意儿在拉扯我的意识！”老刀大吼一声，手里的断刀都在颤抖，显然正在和脑子里那个让他“放下屠刀立地成佛”的声音做斗争。
“往后撤！退回到裂缝入口那里！”林越头也不回地吼道，“这地方现在的规则是‘许进不许出’，你们离中心越远，那股吸力就越小！”
“那你呢？”尹眠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打磨过。
“我得给这台破机器断个电。”
林越没有后退，反而迎着那逆转的气流向前跨了一步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根早已扭曲变形的铁管，那是他唯一的武器，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导体。
噗嗤！
没有任何犹豫，他反手将铁管狠狠插进了自己左胸那道早已结痂的旧伤口里。
这一举动疯狂得连那逆转的莲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金属入肉，痛感顺着神经末梢如电流般炸开。
但这正是林越要的——他需要这种真实的、无可辩驳的物理剧痛，来作为连接“心眼”与脚下地脉的桥梁。
“来啊！互相伤害啊！”林越咬着牙，借着金属共振，将自己的感知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入了地脉深处。
就在这时，在那九层莲台的最顶端，一个原本不该出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。
“林越，上来。”
声音清亮，温柔，就像是多年前那个在图书馆午后叫醒他的苏婉。
林越猛地抬头。
苏婉正站在最高处的莲瓣边缘，她身上的伤口竟然全都愈合了——或者说是被某种光芒掩盖了。
她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。
“一点都不疼了，真的。”她微笑着，那笑容圣洁得让人想跪下膜拜。
但在林越的心眼视界里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苏婉的身后，一个巨大的、猩红色的指令投影正像皮影戏的幕布一样笼罩着她：【最终阶段：引导宿主自愿登顶，完成闭环】。
她不是不疼了，她是痛觉神经被彻底切断了。
林越深吸了一口气，他没有怒吼，反而平静得有些吓人。
他盯着高高在上的苏婉，用一种唠家常般的语气低声说道：“上面风大，你下来。”
这一句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回应，显然超出了那个指令核心的预判逻辑。
苏婉愣住了，那完美的笑容像是卡带的视频一样，诡异地凝固在脸上。
“让你下来听不懂吗？”
林越眼神一凛，瞳孔中那道因为“神性同化”而产生的裂纹猛地亮起。
【情感逆殖干扰：启动。】
既然你要演戏，那我就给你加一场你最怕的戏。
一段被林越伪造的、充满了血腥与绝望的记忆，顺着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因果线，粗暴地灌入了苏婉的脑海。
画面里，没有飞升，没有成神。
只有林越抱着她冰凉的尸体，一步一步从莲台上走下来。
每走一步，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。
那是一种在这个“成神系统”里绝对不被允许存在的、名为“遗憾”的情绪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苏婉突然双手抱头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她身后那个巨大的指令核心瞬间爆出一团乱码般的火花，那种完美的宁静被彻底打破。
“孽障！竟敢坏我道心！”
莲台深处，那个一直端坐的妙觉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一声怒吼，原本慈悲的面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。
随着他的吼声，周围那一圈原本在念经的“铁刺猬”——那些身上扎满钉子的苦行僧，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，手脚并用地向着林越扑来。
“想动他？问过老子这把刀没有！”
老刀不知什么时候又杀了个回马枪。
这老兵油子右臂虽然断了，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，用仅存的左肩狠狠撞在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钉僧身上。
一根长钉贯穿了老刀的肩膀，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，顺势拔出腰间的匕首，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那钉僧的眼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