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看到她会觉得安心的感觉,没了。
“拿着。”
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,手里捏着一支淡蓝色的针剂。
老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拖着那条断腿爬了过来,防爆服破破烂烂,像个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乞丐。
“最后一支吗啡。”老刀的声音像是肺里塞满了钢丝球,“你要是真疯了,至少得记得疼。没痛觉的人,死得最快。”
林越低头看着那支救命药。
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像是一根崩到极限的皮筋,脑子里那个女性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,似乎在催促他赶紧躺平,把身体控制权交出来。
“谢了。”
林越接过针剂,却并没有扎进静脉。
他反手一扣,针头对准了自己脖颈侧面一处绝对不能乱碰的大穴——那里连通着这一片已经变异的神经丛。
这种药剂如果逆向注射进神经中枢,不会止痛,反而会刺激神经末梢疯狂再生。
那感觉,大概就相当于把一百万只行军蚁塞进脑子里啃咬。
“噗嗤。”
液体推入。
“呃啊啊——!”
林越整个人猛地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,全身肌肉瞬间痉挛,冷汗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淌。
疼得钻心剜骨,疼得灵魂出窍。
但就在这极致的剧痛中,脑海里那个一直试图干扰他的女性低语声,像是被某种高频噪音盖过,瞬间闭麦了。
这是物理层面的禁言套餐。
老刀看傻了,嘴里的半截烟头掉在地上:“你他娘的……真是个狠人。”
林越喘着粗气,双眼赤红,原本灰暗的心眼视野因为剧痛而被强行撑开,亮得刺目。
“走……继续。”
他像是提线木偶一样,强行控制着还在抽搐的双腿,迈向第六道门。
那里,一个虚幻的老僧正盘腿坐在半空中。
那是妙觉。
或者说,是那个老秃驴死后留下的一抹执念残魂。
他的腹部裂开一道口子,里面不是内脏,而是一朵盛放的漆黑莲花。
“施主。”
老僧的声音宏大得像是从天际滚落的雷声,带着一股让人想跪下磕头的威压,“你拒登神位,可曾问过外面那些为你流血的人?他们愿不愿意陪你一起烂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等死?”
这是道德绑架。
而且是站在大气层高度的道德绑架。
林越没说话。
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,所有的能量都在用来对抗那股想要把他撕碎的剧痛。
但他还有手。
“噗!”
手中的铁管毫无预兆地扬起,然后狠狠地、精准地刺穿了自己的左肩。
鲜血飙射而出,并没有落地,而是在半空中被某种力量牵引,迅速绘制出一幅诡异的阵图。
这可不是什么神圣几何,这是他在之前的死局里悟出来的野路子——逆向因果阵。
“裂隙预判·残响叠加!”
林越在心里咆哮。
他没有去攻击妙觉,而是攻击了自己的大脑。
他强行把之前那几道门吞噬掉的记忆残渣——母亲的死、唐果的背叛、苏婉的温情——全部从回收站里拖了出来,然后混着这满地的血腥气,粗暴地揉成了一团乱码。
心眼全开,这团乱码被他强行渲染成了一条虚假的时间线,直接怼到了妙觉的脸上。
在那副画面里:
林越抱着苏婉冰冷的尸体,一步一步走下莲台。
他没有成神,也没有拯救世界,周围全是队友的尸体,世界崩塌,万物寂灭。
那是彻头彻尾的BadEnding。
“我不成神,大家都得死。这就是你要的结果?”
林越把这坨逻辑炸弹扔了过去。
原本宝相庄严的妙觉残魂猛地剧烈震颤起来。
这不符合它的算法,也不符合“蚀”的进化逻辑。
诵经声瞬间变得像是卡带的磁带,错乱刺耳。
趁着这老鬼死机的瞬间,林越像是头发疯的公牛,从那道逻辑裂缝中一头撞了过去。
轰隆!
第七道门甚至没来得及提出问题,就被这股混乱的因果洪流冲开了。
那个消瘦得几乎脱形的身影,拖着一路血迹,没入了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。
身后,尹眠突然跪倒在地。
她在石头上疯狂地书写,笔尖崩断了也没停下:
【他在骗……他骗的不是神……他在骗他自己。】
前方,空气变得灼热而干燥。
林越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烤箱的黄油,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,连视网膜都开始因为高温而出现幻影。
但他还是笑了。
因为在他的正前方,第八道石门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,没有任何花哨的咒文,只有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平面。
那镜子里,映不出任何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