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面镜子并不是玻璃做的。
在林越的心眼视界里,它是一团高密度的、处于绝对静止状态的粒子云。
它没有映照出他那张此时此刻大概比鬼还难看的脸,而是极其直白地在镜面上浮现出两行惨白的数据流,像极了学校食堂那个总是打错价格的电子屏。
【最终提案】
【路径A:投入有机体样本(苏婉),重燃净火。
收益:蚀脉退散,安全窗口期7天。】
【路径B:放弃操作。
后果:全员存活,但在168小时后,大渊之口将吞噬此坐标。】
林越歪着头,用手里那根沾满碎肉的铁管敲了敲地面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神性试炼”?
这剧本写得还没三流网文有创意。
典型的电车难题,唯一的区别是电车上装了核弹,而轨道上绑着的是他刚稍微觉得有点顺眼的队友。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,算力全开。
心眼疯狂地在因果线上进行推演。一次,两次,七十三次。
无数条红色的线条在虚空中炸开,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。
但无论他怎么扯这团毛线,所有的线头最后都殊途同归——画面里,他坐在那个该死的莲花座上,手里提着名为“无泪观音”的长刀,脚下踩着苏婉和老刀的骨灰,表情冷得像是个刚出厂的扫地机器人。
“只要选择了‘牺牲’这个动作本身,我就输了。”
林越低声嘟囔了一句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,“这系统是个流氓软件,不管点‘确定’还是‘取消’,它都会给你后台静默安装全家桶。”
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很轻,但在这种死寂里却吵得像是在耳边敲锣。
苏婉来了。
她的呼吸很乱,肺部有啰音,大概是刚才吸入了太多的骨灰粉尘。
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医用急救剪,那是她身上唯一的金属制品。
“林越。”
苏婉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的手很稳。
她在林越身后停下,那把剪刀并没有对着敌人,而是对着她自己的颈动脉。
“心眼能看到吧?如果那是唯一的路……我会让你成功的。反正,”她惨笑了一声,“我也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奶妈。”
林越没有回头。
他在感知里看着苏婉那个灰白色的轮廓,看着她颈动脉那突突直跳的血管。
这姑娘是认真的。
她真的打算把自己当成一根柴火,填进这个该死的炉子里。
“如果是以前,我会夸你有觉悟。”林越把铁管换到了左手,右手慢慢抬起,掌心对着那面镜子,“但现在,我只觉得你在侮辱我的智商。”
他猛地握拳,掌心被早就藏好的锋利铁片划破。
啪嗒。
一滴血珠飞溅而出,精准地砸在镜面中央。
心眼的反馈瞬间炸裂——那不是普通的血,那是带着高浓度“神性抗体”的秘钥。
波纹荡开。
原本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的镜面,突然像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一样闪烁了两下。
【警告:检测到逻辑悖论。】
【检测源:受试者潜意识。】
“哈……抓到你了。”林越嘴角咧开,露出一排被血染红的牙齿,“我就说这门怎么这么眼熟。这根本不是什么‘蚀’的规则,这是老子自己脑子里那个‘必须有人牺牲才能成事’的受虐狂逻辑!”
“别他妈又来这套!”
一声破锣般的嘶吼从入口处传来。
老刀几乎是在地上爬行。
他的右臂已经完全碳化,那是坏死性毒素,距离侵入心脏大概只剩下一根烟的功夫。
但他还是昂着头,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写满了狰狞:“谁要当神,谁就先烂透!林子,你要是敢动那丫头一下,老子做鬼也要在你床头蹦迪!”
林越怔了一下。
在过去的七十三次推演里,老刀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,爬着都要来骂他。
那种名为“理智”的数据流,突然出现了一丝卡顿。
他回想起自己这一路上的选择。
每一次看似“最优解”的牺牲,最后换来的都是更大的坑。
牺牲赵骁,换来了被追杀;牺牲沈鸢的记忆,换来了现在的绝境。
所谓的“止损”,其实就是慢性自杀。
“你说得对,老刀。”
林越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几样破烂——赵骁带着体温的纽扣,沈鸢留下的结晶,还有一小截他刚才从自己断臂里抠出来的碎骨头。
“既然这扇门是靠‘逻辑’锁住的,那我就给它换个不讲道理的电路板。”
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镜面下方的能量槽里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脏骤停的动作。
他举起手里那根尖锐的铁管,没有刺向苏婉,也没有刺向镜子,而是反手对准了自己的左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