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个男人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袍子，手里竟然拿着两把大得夸张的青铜剪刀。
而在林越的心眼中，这个人的眼睛位置是两团焦黑的死炭，没有瞳孔，也没有光，但他却精准地盯着林越的脸。
“顾昭明。”男人开口了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，“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“帮我？”林越挑了挑眉，手里握紧了铁管，“帮我什么？过生日吹蜡烛？”
“帮你成神。”
顾昭明甚至没有废话的打算，他缓缓展开双臂，两把青铜剪刀在空气中虚剪了一下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彻夜空。
并没有剪断什么实体，但远处夜空中那片飘浮的命烛群却像是被狂风扫过，最边缘、最微弱的三十七道火焰，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熄灭了。
林越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手雷，一股庞大到令人作呕的生命能量顺着那些因果线倒灌进他的身体。
【神性同化度：64.1%】
那种力量感很强，强得让他那只瞎眼都开始发热，但他只觉得恶心。
“啊——！”苏婉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她扑向离她最近的一个昏睡的队员，那是负责后勤的小张。
就在刚才，小张还有呼吸，但现在，这具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，脸色青灰，像是已经死了三天。
尹眠猛地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：【他在收割！
他们不是自然死！】
林越没动。
那种瞬间暴涨的力量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响，但他没有急着冲上去拼命。
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了沈鸢留下的那块结晶碎片，这东西边缘锋利得像刀片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林越歪着头，把那块锋利的碎片缓缓塞进了自己的耳道里。
“别！”苏婉想冲过来，却被尹眠死死拉住。
噗嗤。
碎片刺破了耳膜，这种直达大脑深处的剧痛瞬间让他额头青筋暴起。
但在心眼的逻辑里，这种极端的疼痛信号能够强行激活“痛觉模拟模块”，诱发颅内高压，让感知的精度在短时间内提升三倍。
这哪里是自残，这是在给cpu超频。
凭借这股钻心的疼，林越瞬间锁定了顾昭明每一次肌肉颤动的轨迹。
林越猛地跃起，手里的铁管狠狠砸在地面上。
不是为了攻击，而是为了制造低频震波。
这种震波顺着岩层扩散，把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命烛共振场搅得一团糟。
他一步踏前，直接站在了顾昭明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，那只灰白的右眼死死盯着对方焦黑的眼眶。
“你说你是为他们好？”
林越抬手，指向刚才熄灭的一簇小火苗的方向。
“那个位置，是医疗班的小赵，今年刚满十四岁。她连晴天长什么样都没见过，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顿不馊的饱饭。”
林越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，冰冷得像铁，“你拿把破剪刀给她剪了，就是为了让我这种烂人多活一秒？”
顾昭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，甚至还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慈悲：“为了大局，个体是可以量化的燃料。”
“量化你大爷。”
林越突然把铁管倒转，噗的一声插进了自己左肩的伤口里，鲜血瞬间喷洒成一道弧线。
那些血并没有落地，而是被心眼牵引着，在空中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防御符文。
“你想点燃我？行啊。”
林越咧开嘴，露出沾血的牙齿，高声宣告，“但今天这把火，怎么烧、烧谁，老子说了算！谁也别想替我点！”
随着他的怒吼，夜空中成千上万的烛火同时发出嗡鸣。
林越头顶那根巨大的黑烛剧烈摇曳，火光竟然从黑色变成了一种妖异的暗金。
而在远处那片被冻土覆盖的地平线上，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阵图轮廓，缓缓浮现了出来。
心眼视界里弹出了新的红色警告：
【终局倒计时：五日十九时辰】
【发现新增因果标记：薪魂阵眼】
【备注：这不仅是个献祭场，这是个要把所有活人都炼成油的超级锅炉。】
风雪更大了。
顾昭明手里的剪刀微微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对林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感到了一丝意外。
但林越根本没看他。
在那万千摇曳的烛火中，在那些代表着死亡和牺牲的黑红光芒里，林越那只仅存光感的眼睛，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异样。
那是一根细若游丝的命烛。
它不在那群幸存者中间，也不在顾昭明的身上。
它孤独地飘浮在战场的边缘，火焰不是黑色，也不是黄色。
那是淡淡的粉色。
像是某种……早该消失在三年前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