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火苗晃晃悠悠的,尖儿上还带着点卷儿,怎么看怎么像个扎歪了的小辫子。
林越歪了歪脑袋,躲开一处正往脖子里灌冰水的石缝。
在这满地都是青灰色、暗红色的“大腰子”火苗里,这一抹淡粉色简直像是在化粪池里开出了一朵娇滴滴的樱花。
心眼里的反馈倒是很诚实:【目标:小满。
年龄:六岁。
深度:地下三十米。
状态:快歇菜了。】
“六岁,啧,还没到能心安理得当燃料的年纪呢。”
林越用那根扭得像麻花一样的铁管拨开前面一堆烂成泥的杂物,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嘱咐:“老刀,看好你那条烂胳膊,别还没等我回来就自己把自己熏熟了。苏婉,带他们待在上面,这坑里太潮,不适合谈情说爱。”
“林越,你一个人……”苏婉的声音在风里细得像蚊子叫。
“我是瞎子,又不是残废,地底下的路我熟,那儿没光,对谁都公平。”
林越一猫腰,顺着那条散发着陈年老痰味儿的废弃排水渠滑了下去。
通道两侧的石头糙得能磨掉一层皮,但在他的感知里,那些石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字。
一人燃尽,万人延生。
舍得一身剐,敢把小火续。
林越冷笑一声,伸出指甲在大理石缝里抠出一点墙灰,顺手抿进嘴里。
呸,一股子铁锈味儿,还带着点那种死人骨头渣子在福尔马林里泡久了的涩感。
但这味道他熟,这是神骸粉尘。
“看来这地儿还真是个上古锅炉房的分支,连墙皮都是拿神性材料糊的,够奢侈啊。”
正嘟囔着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、像是小兽在岩石上摩擦的动静。
林越没回头,只是把铁管往后一横,刚好抵住对方的胸口。
那触感很软,带着点熟悉的寒气。
是尹眠。
这哑巴姑娘急得像是喉咙里塞了个哨子,可惜就是吹不响。
她一把抓住林越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,然后强行塞过来一块湿漉漉的碎布条。
林越的指尖在那布条上滑过。
心眼的视界里,这块布条竟然在发光。
那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的颜色,是他躺在血泊里,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,最后感觉到的一点点余温。
那是盖在他身上的衣服碎片。
尹眠的手在林越手心里疯狂地写着字,指尖划过皮肉的频率像是在发电报:【那天……有人替你剪过烛……但她消失了。】
林越的身子猛地僵住了。
他想起每次在这个破系统想弄死他的时候,或者是他快要理智崩坏的时候,脑子里总会闪过那么一点点空白。
以前他以为那是脑震荡后遗症,或者是系统自带的垃圾清理功能。
还有那个声音。
那个总在他耳边低语“选这个,活下来”的女人。
那声音不是冷冰冰的电子音,也不是他在绝境里的幻听。
那是另一个“观测者”,一个为了让他这根黑漆漆的巨型蜡烛能继续烧下去,不惜在三年前就剪断了自己命脉的疯子。
而顾昭明那个拿剪刀的变态,大概只是个捡漏的二等公民。
“原来是这么回事儿……”林越低声笑了,笑得喉咙里那股神骸粉尘的味道更重了,“我是个被提前预付了保费的死鬼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