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水渠的尽头是一座空旷得让人想打喷嚏的大厅。
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骨头架子堆成的祭坛，九根像是大肠一样的肉质脉络顺着地面蔓延，不知道连接到哪个倒霉蛋的肚脐眼里。
那个叫小满的女孩儿，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头顶那抹粉红色的火星微弱得像是被吐了口痰，眼看就要灭了。
顾昭明就站在祭坛边上，手里那把青铜剪刀在黑暗中反射着寒光，刀刃上缠满了像是乱头发一样的命烛丝线。
“她撑不过今晚。”顾昭明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是同情还是在报菜名，“林越，让她走得体面点。她这种品质的‘薪柴’，能让你那根灯草再长一截，这是她的造化。”
“造化你个大头鬼。”
林越连废话的兴趣都没有，他直接反转铁管，噗的一声刺穿了自己的左掌心。
鲜血顺着掌纹滴在那些蠕动的阵图上。
心眼的提示框瞬间弹了出来：【检测到神性血液注入，是否转化小满命烛？
预期收益：同化度+0.3%，激活一级净化波。】
“这系统还没完了是吧？总想让我吃点这种不消化的东西。”
林越从兜里掏出赵骁那枚纽扣，还有沈鸢那块带血的结晶，最后是他刚才从伤口里抠出来的碎骨头。
这些玩意儿被他像是丢垃圾一样，精准地嵌进了阵图的几个关键缺口里。
他在心里默念：“裂隙预判·极限模式，开！”
世界开始疯狂倒带。
他在那些纷乱的因果线里，强行抓住了属于小满的那一根。
那是一个明媚的午后，一个小姑娘坐在窗台上，抱着个破洋娃娃，听着她那个声音沙哑的妈妈唱着跑调的儿歌。
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发梢上，那种温度，和这地底下的死气沉沉完全是两个次元。
“想要能量是吧？老子给你们点带人味儿的！”
林越把这段记忆里的情感波动一股脑地怼进了阵眼核心。
嗡——！
整个大厅开始疯狂震颤，那些骸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小满头顶那抹快熄灭的粉红色，竟然像是被扎了一针肾上腺素，猛地往上跳了一寸。
顾昭明的脸色终于变了，他怒吼一声，挥动青铜剪刀就往阵图中枢扎去：“你疯了！你在透支你自己的神性！”
“老子这叫理性投资。”
林越一脚踹在旁边的石碑上，借着反作用力制造了一圈混乱的震波，直接把顾昭明的剪刀节奏带到了沟里。
就在两人较劲的时候，尹眠跌跌撞撞地出现在通道口。
她高举着那半块笔记本残页，上面的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组成了一个扭曲的阵图。
在那阵图的最中央，用干涸的血迹标注着一行字：【主控者必须自愿放弃成神之愿，方可逆转献祭流向】。
林越看着自己头顶那根依旧嚣张燃烧的黑色巨烛，嘴角勾起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。
“搞了半天，这神座不是给人坐的，是给猪爬的啊。”
他看向那黑暗的最深处，感受到那里有一股更庞大、更古老的恶意正在缓缓苏醒。
“所以你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能救世的神，你们只是想要一个肯乖乖认命、自己把自己炼成油的超级祭品。”
林越把铁管随手一扔，拍了拍手上的血迹，像个刚下班的修理工一样，头也不回地朝着阵眼最黑暗的圆心走去。
“可惜了，老子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按照说明书办事。”
身后，小满的命烛轻轻晃了晃，像是在这窒息的黑暗里，打了一个小小的、带着奶香味儿的哈欠。
林越停下脚步，他能感觉到，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冰冷的岩石。
那是无数破碎的、已经彻底失去神性的骸骨，它们整齐地排列成一个巨大而完美的圆。
而他，正站在这个圆的最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