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猛地站起来，动作太大，扯动了伤口，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“我说怎么总觉得背上沉甸甸的，原来是欠了一屁股债。”
他把手里的铁管像插香一样，狠狠插进了地面那张血图的阵眼上。
咚的一声闷响。
地脉共振。
他像个掏破烂的流浪汉，把身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掏了出来。
沾着赵骁血的纽扣，沈鸢留下的结晶，那半截不知道谁的断臂残骨，还有刚从小满怀里顺来的破布偶。
“这些破烂，我都不要了。”
林越一边说，一边把这些东西按进了阵图的缺口里。
动作粗鲁，毫无敬意。
“情感逆殖干扰，模式切换：垃圾邮件退订。”
没有什么咒语，也没有什么光效。
他只是闭上眼，对着那个无形的虚空，发出了他在这个世界最狂妄的一条信息：
“听好了，上面的东西。我是林越，不是什么狗屁战争之神的容器。”
“我不需要这帮傻子替我活，也不允许他们替我死。这买卖，我不做了。”
嗡——！
心眼视野里，那九根粗壮的银线像是被高压电过了一遍，疯狂地颤抖起来。
啪、啪、啪。
三声脆响。
那是因果线在物理层面上崩断的声音。
墙角边，一直没说话的老刀突然笑了一声。
他那条断臂的包扎处正在往外渗着黑水，那是坏死组织在扩散，但他就像感觉不到一样，靠在墙上，用剩下的左手比了个大拇指。
“你他妈总算明白了，大学生。”
老刀咧着嘴，露出一口带血的黄牙，“这就对了。我们要死要活是我们自己的事，跟你没关系。你别在那自我感动，搞得像我们是你养的宠物似的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北方那片呼啸的风雪。
“那就别停。把剩下的也都剁了，看着心烦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他只是把插在地上的铁管拔了出来，反手，没有任何犹豫，直接插进了自己左肩的一处旧伤里。
那是他第一次遇到“蚀”的时候留下的伤，也是一切因果的开始。
噗嗤。
鲜血喷出来，溅在雪地上，红得刺眼。
苏婉尖叫了一声，想冲上来，却被那种无形的气场震慑在原地。
“我可以瞎，可以痛，可以忘掉怎么去爱一个人……”
林越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像是风雪里的呢喃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“但我不能连‘不想被救’这个权利都让出去。”
那种剧痛顺着神经爬满了全身，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就像是终于把身上背了几百章的沙袋给卸下来了。
“走了。”
林越转过身，抬起脚，一脚踹开了面前那扇封死的石门。
轰隆。
外面是漫天的风雪，和那无尽的黑暗。
他的身影瞬间就被风雪吞没，只留下一个有些踉跄的背影。
而在他身后的夜空里，那成千上万盏本来还在摇摇欲坠的命烛，竟然在这一刻齐齐震颤了一下。
而在那风雪的最深处，也是林越头顶正上方，那根一直以来如定海神针般纹丝不动、象征着毁灭与宿命的巨大黑色命烛，第一次，也是破天荒地，闪烁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