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管尖端刺破掌心的声音,听起来像是在切一块半生不熟的牛排。
血顺着手掌纹路滴下来,不是乱滴,而是哪怕在地心引力作用下,也老老实实地落进了地面那张刚画好的潦草地图里。
“疼吗?”旁边有人问。
“还行,大概也就相当于被订书机把手钉在桌子上那种程度。”林越没抬头,他的“视线”正忙着盯着地面。
心眼构成的雷达图里,原本缠得像乱炖粉条一样的几千根银线,刚才那一波操作后断了七根。
虽然只有七根,但就像是从那一团乱麻里抽出了线头,整个结构松动了不少。
剩下的九根最粗的还在。
那是VIP用户。
赵骁的,沈鸢的,老刀的,还有那个抱着破布偶的小满的。
“这血流得有点亏。”林越把另一只手里的结晶碎片像塞耳塞一样捅进了太阳穴,“痛觉模拟开到顶,系统,别给我搞那套屏蔽服务。我现在需要疼,越疼脑子越清醒。”
“林越。”
一只手伸到了他鼻子底下。
这只手很白,但是抖得厉害,掌心里躺着一把医用急救剪。
林越顺着这只手往上看,心眼的轮廓勾勒出苏婉的身形。
她的心跳快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兔子,每分钟一百二十下,呼吸频率过浅,这是典型的急性焦虑症状,或者说是——下定决心的恐惧。
“干什么?”林越问。
“我想退出。”苏婉的声音听起来比那把剪刀还冷,“把这根连着我的线剪了。我不想像个备用零件一样,待在你的那个什么存活公式里。”
林越挑了挑眉,虽然他看不见,但这不妨碍他做出这个表情:“因为刚才那一下?”
“因为我发现我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伟大。”苏婉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想活着,但我不想是为了‘让你活着’而活着。这种被动的牺牲让我觉得自己像个……像个饲料。”
这就很有意思了。
如果是以前的林越,大概会感动,或者愤怒。
但现在,脑子里插着沈鸢的结晶,痛觉让他冷静得像台没有感情的算盘。
“申请驳回。”
“凭什么?命是我自己的!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林越伸出还在滴血的手指,虚点了一下苏婉的手腕,那里虽然没有实体的线,但在能量视野里,那里连着一根像钢缆一样粗的因果线,“从你在佛窟第一次把医疗包扔给我的时候,这合同就签了。”
苏婉下意识地想缩回手,但林越的指尖只是轻轻碰到了她的脉搏。
“别误会,你不是变量。”林越把手指收回来,放在嘴边吹了吹上面的血珠,“在我的坐标系里,你是参照系。要是把参照系都剪了,我这世界观还不得原地起飞?”
苏婉愣住了。这算是情话吗?听起来更像是物理题。
“你要自由?行。”林越指了指外面黑洞洞的荒原,“自由不是我给你的,得你自己去挣。但现在,你得在这儿待着,作为我的锚点。”
苏婉还要说什么,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击声。
那是木板撞击石头的声音。
尹眠像个刚跑完马拉松的疯子一样冲了过来,手里举着一块从棺材板上拆下来的木头,上面用血和煤灰混着写了一行大字:
【北方冻土……大渊之口……开启倒计时五日十七时辰。】
写完这一行,她又像是怕林越看不懂,拼命地用手指甲在下面划拉出一行小字:
【它在等你……也在等所有人。它饿了。】
“大渊?”林越皱起眉头。
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旅游景点。
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之前五卷的所有关键剧情。
从最初的迷雾战场,到后来的神庙,每一次他觉得“这种牺牲很合理”的时候,那个所谓的“神性进度条”就会往前窜一截。
原来如此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成神之路,这就是个高利贷陷阱。
只要他接受一次“他人愿死换我生”的逻辑,就等于在这个名叫“大渊”的银行里签了一张借条。
等借条攒够了,那边就该来收房子了——房子就是他的身体,或者这个世界。
“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