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答。
一滴血珠顺着意识的引导，违背重力规则，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商贩的脚边。
嗡——
血珠触地的瞬间，引发了一次极其微弱的震动。
这地方虽然没有光，但有地脉的残响。
既然眼睛不好使，那就用声呐。
林越闭着眼——虽然睁着也没用——心里默数着回波的延迟。
这哪是什么商贩。
这分明就是一团用死人怨气捏出来的烂泥。
“嫌贵啊？嫌贵好商量……”
商贩的话还没说完，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。
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，极其刺耳。
咔嚓、咔嚓、咔嚓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，每响一声，周围那些原本还算稳定的命运线就断几根。
林越的心眼瞬间捕捉到了一团无法形容的东西。
那不是生物，更像是一个行走的黑洞。
它没有固定形态，就像是一团被打翻的墨水，所过之处，连“可能性”都被吃干抹净了。
这就是所谓的渊瞳兽？
刚才那个商贩刚想跑，结果刚生出“往左跑”的念头，半边身子就没了。
因为“往左跑”这个可能性，已经被那怪物吃进了肚子里。
“这胃口，也不怕消化不良。”
林越感觉到了那个怪物正朝自己这边“看”过来。
它不是在看肉体，而是在看未来。
它要先看到你的未来，才能把你吃掉。
这是一个必须有“注视反馈”才能锁定的机制。
想吃我的未来？
林越不仅没收敛心眼的光芒，反而像是个怕死的灯塔管理员一样，把所有的精神力都聚成了一束强光。
“既然你饿了，那我就给你加个餐。”
他调动了那枚从虚瞳商贩那里得到的一丝灵感，结合系统里的神格碎片，瞬间编造了一段宏大得离谱的“未来”。
在那段画面里：林越跪在那个所谓的战争之神脚下，为了力量屠尽了队友，把苏婉做成了祭品，最后戴着王冠坐在尸山血海之上，笑得比反派还反派。
那团黑影猛地扑了上来，张开那张看不见的大嘴，对着这段“美味”的未来一口咬下。
就是现在。
林越面无表情地从自己的精神体上——或者说心眼的核心位置——硬生生撕下了一块。
这可比砍手疼多了。
那感觉就像是用钝刀子在割脑花。
他把这一块带着自己本源气息的精神碎片，连同赵骁的纽扣、那截不知名的断骨，一股脑地塞进了深渊底部那道刚刚被怪物撕开的裂缝里。
“情感爆发，给我炸。”
这不是攻击。
这是把这一路走来积攒的所有委屈、愤怒、悲伤、不甘，压缩成一颗高当量的精神核弹，在怪物的胃里引爆。
轰——！
没有任何声响，但在意识层面，整个盲渊瞬间被染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。
无数个“林越”的虚影在血色中浮现。
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拼命把队友推出门外，有的在抱着尸体发呆。
那只渊瞳兽瞬间僵住了。
它吞下去的是虚假的“无情”，现在在肚子里炸开的却是最真实的“深情”。
这就好比给乳糖不耐受的人灌了两斤纯牛奶。
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玻璃崩裂声，那团黑影开始剧烈抽搐，发出了类似于指甲刮黑板的哀鸣。
它吐了。
吐出来的不是呕吐物，而是无数条被打乱的因果线。
而在这一片混乱的血色中央，一枚全新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它没有瞳孔。
它不看天，不看地，只看人心。
【神格同化度：31.4%】
林越悬浮在那片血红的图景中央，那枚巨大的无瞳之眼在他身后缓缓转动。
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，觉得眼角有些发干发涩。
想流点什么润滑一下，却发现那里干涸得像是一口枯井。
从今往后，这双眼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了。
这买卖，好像也还凑合。
他低下头，“看”着脚下那张正在疯狂向四周蔓延、如同蛛网般复杂的感知网络，嘴角扯出了一个极其疲惫的弧度。
“老板，借个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