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理他。
这就很尴尬了。
在这片连光都被吞噬的鬼地方,想要搞点社交活动显然比登天还难。
回应林越的,只有一阵单调、枯燥,听久了让人想拿头撞墙的摩擦声。
在此刻的心眼感知中,那个被称为“影耕者”的家伙,正像个设定好了程序的扫地机器人,在那片虚无的黑暗里来回踱步。
他手里那把犁不是铁做的,质感松脆多孔,听回声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大腿骨。
“犁”尖划过虚空,把黑暗翻开,露出下面更深沉的……还是黑暗。
但这老农夫似乎乐在其中。
他动作僵硬地从那个破口袋里抓出一把看不见的种子,撒进刚刚翻开的裂缝里。
没过三秒,那些裂缝就像是吃了激素一样,咕嘟咕嘟冒出几颗紫色的果实。
那果实长得像瘤子,里面裹着的不是果肉,是浓得化不开的情绪。
林越飘了过去,手里的铁管轻轻在虚空中那把骨犁上敲了一下。
声音很脆,顺着介质传导回来的震动告诉他:这把犁的材质密度不均匀,里面甚至还嵌着半颗没消化完的牙齿。
“拿死人剩下的骨头当农具,拿被吞掉的守奴残念当种子。”林越撇了撇嘴,像是评价一家卫生不达标的路边摊,“这一本万利的买卖,难怪你干得这么起劲。”
影耕者停下了动作。
那个戴着斗笠的脑袋缓缓转过来,原本应该是脸的地方,是一片平滑的镜面,里面倒映着林越那张沾着血污的脸。
林越没给他开口的机会,反手就把沈鸢留下的那枚结晶碎片,更深地捅进了左耳道里。
这酸爽,比往脑子里灌滚烫的辣椒油还带劲。
“借个味儿尝尝。”
痛觉超载瞬间接通了那个紫色瘤子的频率。
画面像是老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:
一个身穿繁复长袍的男人站在高塔之上,手里拿着一把烧红的匕首,对着那些跪在地上祈求神谕的信徒,毫不犹豫地刺瞎了自己的双眼。
“我看够了……这该死的未来,只有瞎了才不用看。”
画面中断。
林越把那枚结晶碎片往外拔了一点,顺便抖了抖并不存在的耳屎。
“原来是个逃兵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初代观测者?把自己戳瞎了躲到这儿来种地,你这退休生活过得挺别致。”
“年轻人,话别说太满。”
一个幽幽的声音像是从地窖里飘出来的冷风,直接钻进了林越的后脖颈。
那是一盏灯。
确切地说,是一盏悬浮在空中的破油灯,灯芯上跳动着一簇蓝得发惨的火苗。
提灯的是个老太婆,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,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我的眼泪都流干了,把这灯油都续满了,可这天啊,怎么还是不肯亮呢?”
老太婆絮絮叨叨地走过来,那盏灯的光圈所到之处,连周围翻滚的黑雾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静止下来。
林越的心眼扫过她的身体。
空的。
没有命运线,没有因果线,甚至连代表生命力的烛火都没有。
这就好比一个已经被删除了源文件的快捷方式,居然还在桌面上蹦跶。
“大娘,您这属于非法滞留。”
林越手腕一抖,铁管像标枪一样插进脚下的虚空。
嗡——
地脉共振启动。
他没用什么高深的术法,只是把之前存在脑子里的一段音频波段,通过铁管传导了出去。
那是一段极短的频率。
“林越……”
那是苏婉在佛窟外喊他的声音。
带着颤抖,带着哭腔,还带着一股子要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的执拗。
这段波段撞在泣灯老妪身上,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勺冷水。
老太婆猛地哆嗦了一下,手里那盏万年不灭的油灯竟然爆燃了一瞬。
借着那瞬间的光亮,林越清楚地“看”见,她那干瘪的眼角处,有一道早已干涸得像是峡谷般的裂痕,微微湿润了一微米。
“啧,有反应就是没死透。”林越拔出铁管,“既然没死透,就别在这儿装神弄鬼。”
“你很狂妄。”
第三个声音响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