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载着那个雷雨夜,记载着那一地的烟头,和那把最终没能割下去的水果刀。
“住手!”
沈眠尖叫起来,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,“那是你真实的模样!那是构成你‘林越’这个存在的基石!撕了它,你就是否认痛苦,你就是在欺诈神明!”
半空中,一个巨大的虚影浮现。
那是带着假发的“回音判官”,它高高举起木槌,对着林越当头砸下。
“罪人林越,否认因果,罪责深重,判——共死!”
木槌带起的风压,让林越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。
但他连头都没抬。
“真实的模样?”
林越的手指扣住了那一页纸的边缘。
“那一晚我是想死,没错。”
“但我没死。”
“既然活到了第二天,那一页就不再是结局,是厕纸。”
呲啦!
清脆的撕纸声,在这个寂静的界域里,比雷声还要响亮。
那一页承载着极致绝望的盲文纸,被生生扯了下来。
判官的木槌在距离林越头顶一寸的地方停住了,然后像是风化的沙雕一样,寸寸崩裂。
被撕下的纸页在林越手中并没有落地,而是瞬间燃烧起来。
灰烬并没有变成黑色,而是化作了无数金色的光点,像是蒲公英一样飘向了那些正在梦游的人群。
原本还在向桥中心爬行的短发少女,身体猛地一震。
她那双涣散的眼睛里,突然多了一丝清明。
“妈……我想回家吃饺子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不再爬向深渊,而是蜷缩起来,像个孩子一样哭出了声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那些光点落在谁身上,谁就会像触电一样停下脚步。
有人紧紧抓住了同伴的手腕,有人给了自己一巴掌,有人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那种想死的冲动依然在,但另一种名为“活着真他妈疼但还是想试试”的情绪,占了上风。
咔嚓。
林越脚下的虚空传来一声脆响。
那座坚不可摧的残响桥,桥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。
沈眠的脸扭曲了,她那件病号服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,整个人像是融化的蜡像。
“这不合逻辑……痛苦是恒量的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“咳咳……”
林越弯下腰,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。
视野里,那个代表神格同化度的数值正在疯狂跳水。
【神格同化度:28.3%...警告,宿主人格排斥神性逻辑...】
撕掉那页纸,意味着他拒绝了“神”那种俯视众生皆苦的冷漠。
这种叛逆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林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,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。
但他没倒下。
他伸出那根还在滴血的手指,在面前的虚空中,接着刚才撕掉书页留下的空白,继续书写。
这一次,不是写给自己。
“我在此处。”
第一笔落下,那原本崩塌的能量线突然稳住了。
“听见你们。”
最后的一点落下。
嗡——!
一种奇异的共鸣声在大渊之口上空回荡。
那几百个刚刚苏醒、还在迷茫哭泣的幸存者,他们头顶原本灰暗的命运银线,在这一瞬间,齐刷刷地亮起了微光。
这些微光汇聚成河,并没有流向那座桥,而是全部倒灌进了林越的身体。
【神格同化度重构...30%...32%...34.7%!】
原本暴跌的数值,瞬间反弹,甚至冲破了之前的新高。
这不是神的恩赐。
这是“人”的锚点。
林越那双原本只有眼白的眼睛里,隐约浮现出了第五道裂缝。
那道裂缝微微张开,没有毁灭性的黑光射出,只有一缕极细、极柔韧的黑色丝线垂落下来。
那丝线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,悄无声息地缠绕在那个短发少女已经断了一半的命运线上,打了个死结。
原本注定要在三分钟后猝死的命运,被硬生生接上了。
“看来,”林越直起腰,虽然摇摇晃晃,但手里那根铁管却握得比谁都稳,“这场以我为名的葬礼,得改改流程了。”
他抬起头,虽然看不见,但准确地对着那个正在崩溃的沈眠,露出了一个带血的笑容。
就在这时,那座早已不堪重负的残响桥,发出了一声如同巨兽临死前的哀鸣。
那是结构性崩塌的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