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站在他身后,双眼完全被金色的数据流覆盖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,只有一种神性的冷漠。
“执念剥离程序受阻。”苏婉的嘴里吐出冰冷的电子音,“执行强制清除。”
她握着光刃的手猛地一搅。
“咳!”林越一口黑血喷在碑上,但他非但没躲,反而往前跨了一步,让那把光刃穿得更透。
借着这个姿势,他猛地转身,在那把光刃还在自己身体里的情况下,一把扣住了苏婉的后脑勺。
“清除个屁。”林越的手指死死按在苏婉的太阳穴上,那里是神性侵蚀最严重的节点,“既然那是神性,那就好办了。”
心眼,全开。
神格同化度,39.2%。
那种能够看见能量流动的视野瞬间炸开。
在林越眼里,苏婉脑子里根本不是什么大脑回沟,而是一团乱成一锅粥的金色毛线球。
“给我……解开!”
林越暴喝一声,将体内所有的神性力量顺着手指灌了进去。
这不是攻击,这是手术。
一场以神性为手术刀,以因果线为缝合线的开颅手术。
苏婉浑身剧震。
她眼里的金光像是被打碎的玻璃,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
那些冰冷的数据流开始崩解,露出下面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、惊慌失措的眸子。
“林……林越?”
苏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噩梦。
她看着自己插在林越胸口的手,又看着林越那张惨白如纸的脸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
“嘘。”林越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血污,“别说话,这光刃挺贵的,别浪费了。”
苏婉嘴唇颤抖着,想要拔出手,却被林越按住。
“别拔,拔了我就真凉了。”林越疼得呲牙咧嘴,“听话,闭眼,睡一觉。醒了就好了。”
苏婉眼里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。
那股属于“蚀”的霸道指令虽然被击碎,但灵魂超载的副作用让她根本撑不住,两眼一翻,软软地倒在了林越怀里。
随着最后一点金光的消散,那块巨大的青铜碑终于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能量冲击。
咔嚓。
一道裂纹从碑顶贯穿到底。
紧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
整座碑在一瞬间崩解,化作无数金色的光尘,像是倒流的瀑布一样冲天而起。
这一刻,整个战场都安静了。
数以万计的半透明人影从地底浮现。
他们没有狰狞,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。
他们朝着那光尘升起的方向,或是挥手,或是敬礼,然后齐齐化作漫天飞雪。
赵骁的身影也在变淡。
他看着抱着苏婉跪在地上的林越,那个憨憨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。
“林越。”
赵骁的声音很轻,已经带上了回音。
“这次……我不怪你了。”
说完,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硝烟和血腥的世界,像是一缕青烟,彻底消散在风中。
林越低着头,没有看。
他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苏婉,像是抱着这世界上最后一点温度。
他的左臂,从指尖开始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半透明的黑水晶。
那种结晶化的质感冰冷而坚硬,正在顺着血管往上爬。
这是代价。
神性过载,肉体凡胎根本扛不住。
“这就完了?”
一个温吞吞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的雪坡上传来。
林越猛地抬头。
在那漫天的光尘下,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骨杖,身后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齿轮构成的虚影。
司祭郎,陈恪。
这孙子看着这漫天飞升的亡魂,脸上没有什么愤怒,反而是一种看戏没看够的遗憾。
“年轻人火气就是大。”陈恪用骨杖敲了敲靴子上的雪,“你破了一轮‘祭年’,挺能干。可惜啊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了看那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冬至,年年都来。这饺子,我们也得年年包。”
陈恪笑了,笑得像个慈祥的老农看着自家地里的韭菜。
“你救得了这一茬,下一茬呢?”
林越看着怀里昏迷的苏婉,又看了看自己那条已经结晶化到手肘的手臂。
疼吗?
但这疼让他清醒。
“下一茬?”林越把苏婉往怀里紧了紧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。
“那就年年破给你看。”
“要是哪年我心情不好,”林越撑着膝盖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,那条黑水晶一样的手臂在风雪中闪着诡异的光,“我就把你们那张包饺子的桌子,也给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