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还在机械地跟着童女往前走的赵骁,突然停住了。
他那个半透明的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葱花……这是食堂周三特供的葱花炒饭味儿?
赵骁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里,突然泛起了一层迷茫的水雾。
紧接着是那个老兵。
他吧唧了一下嘴。
米酒……还是热的……
越来越多的复生者停下了脚步。
他们眼里的那种凶戾的金光,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。
就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,画面开始跳帧了。
那种被强行灌输的“杀戮指令”,被这些极其真实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感官体验给冲得七零八落。
陈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看着那些站在原地发呆、流口水、甚至开始互相拍肩膀的复生者,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。
你这是在作弊。
陈恪叹了口气,把那根骨杖举了起来,比赛规则里可没说能喂食。
我这叫人道主义援助。
林越靠在墙上,疼得直抽冷气,但嘴还是很硬,你们管杀不管埋,还不许人家临走前吃顿饱饭?
陈恪摇摇头。
看来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。
他手里的骨杖突然裂开了。
那根本不是一根完整的骨头,而是一个骨质的鞘。
鞘裂开,露出了里面一根苍白色的短笛。
那笛子是用人的肋骨磨出来的,上面钻了七个孔,每一个孔都像是骷髅的眼窝,黑洞洞地盯着人。
陈恪把笛子凑到了嘴边。
没有声音。
至少林越的耳朵没听到声音。
但是他的“心眼”差点被震瞎了。
一股极其尖锐的高频能量波,以那个骨笛为中心,像海啸一样炸开。
童女手里的灯笼瞬间亮得刺眼。
那根原本焦黑的指骨,突然燃烧了起来。
啊——!
童女发出一声惨叫,但那不是疼,是兴奋。
哥哥!哥哥你在哪!
这声音像是带着钩子,直接钩进了所有复生者的脑子里。
刚才还沉浸在炒饭和米酒味道里的众人,身子猛地一震。
那点可怜的“人味”瞬间被烧干了。
他们的眼睛再次被那种冰冷的金光填满。
而且这一次,那光更亮,更凶。
所有的脑袋,整整齐齐地转了一百八十度,死死盯住了林越。
那种仇恨值,简直像是林越挖了他们家祖坟。
林越,你看。
陈恪放下笛子,脸上那种慈祥的笑容又回来了,记忆这种东西,有时候是糖,有时候就是毒药。
你喂得越多,他们毒瘾发作的时候就越疯。
林越没说话。
他的心眼穿透了那层风雪,死死盯着陈恪手里的那根骨笛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能量爆发,让他看清了那笛子的内部结构。
那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。
每一个孔洞内壁,都用微雕刻着无数个人的生辰八字。
那是“记忆容器”。
这帮孙子,不仅仅是在战场上收集尸体,他们连这些人的命格都给存盘了。
而就在那根骨笛的最深处,也是最核心的那个位置。
林越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字。
刻得比谁都深,比谁都大。
林越。
林越突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怪不得你们对我这么感兴趣。
原来在你们的剧本里,我也早就被刻在这根烂骨头上了?
陈恪似乎察觉到了林越的视线,他轻轻抚摸着那根笛子,眼神温柔得像是在摸情人的手。
位置都给你留好了,C位。
陈恪淡淡地说,只要你点个头,以后这只笛子吹响的时候,你就是领唱。
我去你大爷的领唱。
林越骂了一句,转身就把苏婉重新背了起来。
此时,他脖子一侧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硬,黑色的晶体像是病毒一样蔓延到了下巴。
跑不掉了。
这周围的路全被那些发狂的复生者堵死了。
唯一的缺口,只有那个方向。
林越抬起头,看向了营地废墟的更深处。
那里是一片被烧得焦黑的山坡,黑烟还在往上冒,像是一道通往地狱的大门。
焚忆坡。
听说那地方连鬼都不敢去。
正好,我不信鬼。
林越掂了掂背上的苏婉,左手那条黑水晶手臂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。
咱们走。
他没再看陈恪一眼,拖着那个半死不活的身躯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片黑烟里走去。
而在那片黑烟的尽头,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钟响。
那声音不像是在报时,倒像是在给活人送终。
林越的脚步顿了一下,心眼扫过去。
风雪里,似乎有个没了双腿的人影,正跪在一口巨大的铜钟面前,手里举着一块石头,一下一下地砸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