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这回廊里为什么铺满了眼球吗?”
“因为这里的主人有收集癖?”林越猜测。
“因为凡是看到真相的人,都把眼珠子哭瞎了。”
老僧话音刚落,地上的万千眼球突然齐刷刷地转动了一下。
所有的瞳孔,在同一时间,对准了林越。
呼——!
幽蓝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那些瞳孔里喷涌而出。
“我靠!玩不起是吧!”
林越只来得及骂了一句,整个人就被蓝火吞没了。
但这火不烧衣服,也不烧皮肉。
它烧神经。
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,顺着林越所有的痛觉神经,一路扎进了脑子里。
“啊——!!!”
林越终于没忍住,惨叫出声。
但他手里的铁管却死死撑着地面,没让自己跪下去。
就在那剧痛几乎要把他的意识烧成灰的时候,一段极其微弱的声音,突然夹杂在火焰里钻进了他的耳朵。
那是记忆。
不是他的记忆,是这火焰里残留的别人的记忆。
『实验体307号排异反应严重……』
『那就换一个。』
『可是……这个人选……』
『选他。』
『为什么?』
『因为他看不见光。
看不见光的人,才更渴望变成光,哪怕是烧死自己。
』
声音很模糊,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。
但那两个字林越听清了。
选他。
“原来是这么回事……”
林越浑身都在抖,那是疼的,也是气的。
他在那漫天的蓝火里,突然松开了那只按着他的“哭泣侍女”的手,反而一把抓向了旁边那团烧得最旺的火焰。
“你干什么?!”那个一直冷着脸的侍女终于变了脸色,“那是蚀火!”
“借个火点烟!”
林越咬着牙,那只已经完全结晶化的左手狠狠插进火焰中心。
他在抓东西。
在这能够烧毁神经的火焰核心,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、还没完全烧化的碎片。
那是一枚“眼核”。
“抓到了。”
林越掌心一阵剧痛,那碎片像是有生命一样往他肉里钻,但他硬是一声没吭,反手就把那玩意儿塞进了自己的袖口里。
火焰骤然熄灭。
就像是被关了阀门的煤气灶。
林越满头大汗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大口喘着粗气,但身子依然站得笔直。
“第一题,我答完了吗?”
他冲着那个老僧扬了扬下巴。
老僧愣了一下,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似乎缩了缩。
“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。”
“地上捡的,谁捡到算谁的。”林越拍了拍袖口,“怎么,要搜身?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老僧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在整个回廊里回荡,震得那些眼球扑簌簌地往下掉泪。
“好一个谁捡到算谁的。”
“你比那几千个都要贪心。”
“既然想要真相……”老僧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,指了指林越的脚下,“那就去看看,什么是最毒的蚀。”
咔嚓。
林越还没来得及问下一句,脚下那由眼球铺成的地面突然裂开了。
所有的眼球瞬间干瘪、粉碎,化作漫天的灰烬。
一股熟悉的、刺鼻的消毒水味道,混着陈旧的阳光味,猛地冲了上来。
那是医院的味道。
“这又是哪一出?”林越身子一歪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跌落。
在彻底掉下去之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侍女。
那个一直冷脸烫人的侍女,此刻眼角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,却没有血流出来,只有干涸的沙砾。
而那个一直哭的侍女,正死死捂着自己的嘴,眼泪把指缝都淹没了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林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这俩根本不是两个人……”
呼——
风声灌耳。
视线里的红色迅速褪去,所有的色彩都被抽离,只剩下大块大块的黑白灰斑。
“咚。”
林越感觉自己像是摔在了一块并不算柔软的海绵上。
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,浓得有些呛人。
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仪器声,还有窗外那是夏天独有的蝉鸣。
“知了——知了——”
那声音太吵,吵得人心烦意乱。
林越想睁开眼,却发现眼皮沉得像是挂了铅块。
但他不用睁眼也能感觉到。
有光。
那种刺眼得、让他这个瞎子都能感觉到眼球刺痛的强光,正毫无保留地洒在他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