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松开手。
那团代表着“心眼”的光影,在空气中炸成无数星屑。
同一时间,整个回廊里的千万只眼球,齐刷刷地熄灭了。
那些原本还在燃烧的蓝色幽火,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,瞬间死寂。
“好。”
玄策那张从来没有表情的骷髅脸上,眼眶边缘突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一滴红得发黑的血泪,顺着那干枯的颧骨滑落。
“你过关了。”
随着这一声落下,四周那压抑的墙壁开始剥落。
林越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钻进了他的右手掌心。
那是刚才被炸碎的“心眼”残渣,混合着某种新的力量,顺着他的血管逆流而上。
不是回到心脏,而是冲进了大脑。
【神格同化度:43.6%】
【获得特质:共感剥离】
这行字没在眼前浮现,而是直接印在了脑子里。
“这就是奖励?”林越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。
虽然看不见光影线条了,但他感觉到一种更奇怪的东西。
情绪。
这空气里飘满了情绪的味道。
左边是焦躁的酸味,右边是恐惧的苦味。
“林越!你没事吧?”
苏婉的声音近了,带着哭腔。
林越转过身。
即使在一片漆黑中,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苏婉的位置。
不是靠听,是靠闻那股浓烈的“担忧”味。
“没事,做了个小手术。”林越咧嘴,“现在我是名副其实的瞎子阿炳了。”
“你流了好多血……”苏婉冲过来,手忙脚乱地掏出纱布,“先把药喝了,这是我刚热好的,能补体力的。”
那股熟悉的药味飘了过来。
刚才在幻境里,这药闻着是消毒水味。
现在在现实里,它闻着是甜的,像是加了蜂蜜的感冒灵。
“来,张嘴。”苏婉把饭盒递到他嘴边,语气温柔得像是三月的小雨,“喝了就不疼了,就像……就像小时候妈妈喂的一样。”
林越的鼻子动了动。
如果是以前,他只能看到这药汤里的能量流动。
但现在,他“闻”到了别的。
在那股甜腻的“关怀”味下面,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那是“贪婪”。
那是“食欲”。
那是根本不属于苏婉的情绪。
林越的脑海中,那个新获得的【共感剥离】特质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黑暗中,一副画面在他脑子里强行展开。
那碗根本不是药。
那是一团蠕动的、红色的肉泥。
肉泥中间,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张大嘴巴,等着钻进他的喉咙。
那张脸在笑,笑得贪婪而残忍,它在模仿苏婉母亲的声音:“喝吧……喝吧……喝了就回家……”
“去你大爷的回家!”
林越猛地抬手,一巴掌扇在那个饭盒上。
当啷!
饭盒飞出去四五米远,里面的汤药泼在雪地上。
呼——!
原本冰冷的雪地瞬间燃起绿火。
那滩药液在火中剧烈扭曲,发出一声尖利的婴儿啼哭声,紧接着化作一张狰狞的人脸,对着林越呲牙咧嘴,随后在火焰中烧成了灰烬。
苏婉吓呆了。
她僵在那儿,手里还拿着那个空勺子,脸上全是茫然和惊恐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明明……我明明是在医疗箱里拿的……”
“是蚀。”
林越把苏婉拉到身后,用袖子擦了擦她手上溅到的一点汤汁。
“它们不光能改地图,还能改你的脑子。”
苏婉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团灰烬,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
“我差点……杀了你?”
“想杀我的人多了,你得排号。”林越抓起苏婉的手。
他在她掌心里写字。
指尖沾着自己胸口的血,在那温热的掌心里划动。
一横,一撇,一竖。
是个“假”字。
“别信眼睛,别信鼻子,别信脑子里的感动。”林越的声音很轻,却很硬,“在这里,除了疼,什么都别信。”
苏婉死死咬着嘴唇,用力点了点头,把那只沾着林越血的手攥紧在胸口。
“走吧。”
林越转身,面向北方。
在他的感知里,那个方向没有风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。
虽然看不见颜色
整个世界都褪色了。
雪是灰的,血是黑的,连苏婉那原本鲜活的生命力,在他现在的感知里也只是一团苍白的火苗。
但在那极北的深渊之下,在那片死寂的黑暗深处,有七个光点正在缓慢地搏动。
那是结晶。
那是这该死的世道的解药。
林越把铁管在地上顿了顿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瞎了,正好给你们探路。”
他迈开步子,脚下的冻土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脊椎被踩断了。
“苏大夫,跟紧了。掉队了我可不退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