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瞬间的沉默重得像块铅。
苏婉还在等着答案,她那双失焦的眸子里只有这一点微弱的光亮。
林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,那个“是”字就像一颗拔了拉环的手雷,卡在他的声带之间。
不能说。
那股令人作呕的因果线正在他右眼的视界里疯狂抽搐。
唐果临死前留下的不是一句狠话,而是一道篡改底层逻辑的代码。
在这个见鬼的规则里,此刻的“承认胜利”,会在七日后的时间轴上被强制修正为“彻底溃败”。
真话成了剧毒的引信,只要这舌头敢吐露半个字的实情,因果律就会教他做人。
林越硬生生把那个字咽回了肚子里,那滋味苦得像是在嚼胆汁。
他伸手抓过苏婉的手掌,粗糙的指腹在她冰凉的掌心里飞快划过。
两点,一横。
那是盲文里的“走”。
指尖离开皮肤的瞬间,苏婉猛地缩了一下手。
林越的心眼看得分明,她掌心被划过的地方并没有留下指印,而是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晕,就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。
那是反噬,在这个被诅咒的七天里,连肢体传递的“真实意图”都在被规则排斥。
这就是代价吗?
不远处,唐果那堆积如山的锁链残躯终于支撑不住,像是燃尽的纸灰一样轰然垮塌。
漫天飘洒的灰烬中,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铁锈色碎片旋转着落下,叮当一声砸在林越脚边的冻土上。
林越弯腰拾起那枚碎片。
在他那灰白的视野中,碎片内部流动着一行暗红色的铭文:言出即缚,真者最毒。
原来如此。
林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随手将碎片攥进手心。
这帮旧时代的残党根本不是在惩罚背信弃义,他们是在狩猎良心。
只有那些把承诺当回事的人,才会被这枷锁勒死;只有那些心怀善意试图说真话的人,才会被这规则毒杀。
这根本不是试炼,这是一个针对好人的捕兽夹。
他转身想要去背苏婉,脚下的冻土却突然变得陌生起来。
来时的路不见了。
刚才还能依稀辨认出的脚印,此刻已经被无数从地底钻出来的断裂锁链覆盖。
那些锁链没有攻击性,只是像海草一样在凝固的空气里缓缓摆动,将四面八方封得严严实实。
半空中,空气开始扭曲,那并不是风,而是一种更为沉重的视线。
一个巨大的虚影在灰雾中缓缓浮现。
它没有脸,只有一件破烂的长袍,手里提着一杆早已失衡的天平。
那是静默公证人,这片荒原的规则具象化。
天平的左端,凭空出现了一团黑色的火焰,那是林越刚刚立下的“不说真话”的誓言;而天平的右端,则是一颗跳动的、散发着暖光的心脏——那是他此刻想要带苏婉活下去的真实行动。
嘎吱——
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荒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