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懂个篮子。”
林越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吸进去，再吐出来。
“这不是给你照的，是给我照的。”
“照你？”神我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，“照你的软弱？照你的无能？照你像个废物一样被保护？”
“错。”
林越猛地睁开那双无神的眼睛，声音很轻，却很稳，“照我每一次……哪怕是个瞎子，也敢闭着眼往前迈步的‘信’。”
嗡——！
那面原本空荡荡的镜子，突然像是疯了一样震颤起来。
画面出现了。
不是一个，是一万个。
第一幅，是他牵着导盲犬“可乐”，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十字路口，松开了牵引绳，相信那条狗不会带他去撞电线杆。
第二幅，是他在战场上把后背露给赵骁，相信那个平时满嘴跑火车的混蛋会在那个位置开枪。
第三幅，是他张嘴吞下苏婉递过来的药，连问都没问一句那是毒药还是糖。
“这……这算什么攻击？”神我的脸色终于变了，他发现自己的数据流正在被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疯狂覆盖，“这些都是概率博弈的失败案例！是幸存者偏差！你在干什么！”
“这是人味儿！”
林越吼了一嗓子，“你个只会算概率的计算器，给我看好了！”
哗啦——！
那面承载了无数画面的镜子，炸了。
亿万片碎片像是暴雨一样泼向神我。
每一片碎片里，都有一个林越在笑，在哭，在咬牙切齿，在把命交给别人。
“住手！这种数据格式不对！我不兼容！”
神我惊恐地举起双手想要格挡，但那些碎片根本不是实体，它们是纯粹的信念，直接穿透了他的防御，扎进了他的数据核心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痛……”神我的身体开始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一样闪烁，“明明没有物理伤害……”
“因为你那个叫‘计算’，我这个叫‘活着’。”
林越一步跨过满地的碎渣，走到已经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神我面前。
神我抬起头，那双银色乱码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“困惑”的情绪。
“慈悲……会拖慢刀速……”
“是啊，”林越蹲下身，伸手拍了拍神我那正在崩解的脸，“但要是没那点慈悲，刀就是块废铁，人就是个零件。懂了吗，次品？”
神我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反驳什么逻辑漏洞，但最终只发出了“滋滋”的一声电流音，彻底炸成了一团烟花。
神国开始崩塌。
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没过去，一种像是被人往脑子里塞了个搅拌机的剧痛就袭来了。
“现在，你是房东了。”
颅骨深处，不知道是谁留下了这么一句带着调侃意味的低语。
现实世界。
灰尘呛进了气管。
林越猛地抽了一口凉气，胸腔像是风箱一样剧烈起伏，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，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滑落。
而在那双漆黑瞳孔的最深处，第六道裂隙，正无声无息地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