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群山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。唯有远处的阳泉煤矿,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,吞吐着昏黄的光芒。矿区外围,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几把锋利的刀子,在黑暗中来回切割,将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,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。
矿区入口的岗哨前,几个穿着黄皮的伪军正缩着脖子,懒洋洋地靠着沙袋抽烟聊天,哈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。他们的眼神麻木而警惕,对于任何靠近的黑影都充满了戒备。
就在这时,一队“皇军宪兵”押着十几个灰头土脸、衣衫褴褛的“八路战俘”,大摇大摆地从黑暗中走了过来。
为首的“宪兵”正是段鹏,他脸上带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表情,腰板挺得笔直,嘴里用一口流利的日语骂骂咧咧:“八嘎!一群蠢猪!动作快点!耽误了平田太君的事情,统统死啦死啦地!”
他这口音是跟周卫国速成的,虽然不算标准,但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日军特有的那种高人一等的傲慢。用来唬弄这些连日语都听不懂几个的伪军,简直是降维打击。
那几个伪军一看到这阵仗,吓得一个激灵,赶紧扔掉手里的烟头,用脚踩灭,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,一边跑一边整理着歪斜的军帽,到了近前便点头哈腰地敬礼:“太君辛苦了!太君辛苦了!这么晚了还出来执行任务!”
他们的目光落在被五花大绑的李云龙等人身上,看到他们那副凶神恶煞、桀骜不驯的样子,不由得心里犯怵。尤其是领头的李云龙,被两个“宪兵”推搡着,嘴里还在不停地叫骂,那股子悍匪的气质,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“这是……抓到的八路军的官?”一个伪军小头目满脸谄媚地凑上来问道。
段鹏从鼻子里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,用生硬的中国话,夹杂着几个日文单词,傲慢地说道:“上面命令,新抓的‘硬骨头’,送来矿上,让他们知道知道,什么叫大日本帝国的规矩!让他们在这里‘劳动改造’!带路,找你们这里的管事的!”
“嗨!嗨!太君这边请!这边请!”伪军小头目哪敢多问,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,心里还在嘀咕,这帮八路真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,送到这人间地狱来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正好,矿上缺的就是这种不要命的苦力。
李云龙被两个特战队员推搡着,路过那伪军小头目身边时,还恶狠狠地朝他脚边吐了口浓痰,骂道:“狗汉奸!你给你李爷爷等着,早晚有一天,老子扒了你的皮,把你吊在树上风干!”
这一下,更是坐实了他们“顽固八路”的身份。那伪军小头目吓得一哆嗦,非但不敢生气,反而更加确信了这帮人的身份,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恭敬。
队伍顺利地进入了矿区深处。越往里走,煤灰味越重,呛得人嗓子眼发痒。探照灯的光柱像鬼火一样在头顶晃来晃去,四周全是黑漆漆的碉堡和缠满倒刺的铁丝网,空气中弥漫着煤灰、硫磺和绝望的刺鼻气味。无数衣衫褴褛的矿工,在监工的皮鞭下,如同行尸走肉般劳作着,偶尔能听到几声凄厉的惨叫和咒骂,活脱脱一座人间阎罗殿。
根据苏林事先给的情报,李云龙这批“刺头”被带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工棚。这里是专门用来关押“新来的硬骨头”的地方,目的是用最残酷的手段磨掉他们的锐气。
一进工棚,那股混合着汗臭、霉味、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心气味扑面而来,熏得人头昏脑涨,让见惯了死人堆的李云龙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。
“宪兵队”完成了交接任务,在伪军们的阿谀奉承中转身离开。工棚的大门被“哐当”一声锁上,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外面风刮过的呜呜声。
工棚里,几十个形容枯槁的矿工蜷缩在角落里,用麻木和绝望的眼神看着这群新来的“难友”,似乎已经见怪不怪。
李云龙环视了一圈,然后对着一个最阴暗的角落,用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土话暗号,低声咳嗽了几声,节奏是三长两短。
角落里,一个正在埋头打盹的黑瘦汉子身体猛地一震,缓缓抬起头。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,同样用咳嗽声回应了暗号。
接上头了!
这人正是矿区的地下党联络员,老王。
李云龙大大咧咧地凑了过去,一屁股坐下,装作闲聊的样子,用家乡话低声问道:“情况怎么样?能拉起多少人?”
老王压低了声音,眼中带着激动和悲愤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:“李团长!你们可算来了!这里的弟兄们,早就受够了!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,我们过够了!只要你们一声令下,这三千多矿工,至少能有一半跟着咱们干!我们手里藏了一些镐头和铁棍,就等这一天了!”
“好!”李云龙眼中杀机一闪,压低声音道,“今晚三更,等老子的信号!到时候,你们在里面闹,我们在外面干!把这狗日的矿区给它掀个底朝天!”
约定好了暴动的时间,李云龙的心彻底定了下来。
他躺在冰冷的草席上,闻着周围刺鼻的味道,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冷笑。
演战俘?他娘的,这感觉还真不赖!尤其是看到那些二鬼子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,被自己指着鼻子骂了还不敢还嘴的样子,比打了胜仗还过瘾!等暴动成功,老子的意大利炮就到手了!
与此同时,离开了工棚的特战队,在段鹏的带领下,并没有真的离开矿区。他们借着对地形的熟悉,如同鬼魅一般,迅速消失在了一片堆积如山的矿渣后面。
他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日军守备队指挥部、军火库,以及最重要的,存放化工原料的仓库!
魏和尚带着另一组人,人手一把带了消音器的M1911手枪,如同暗夜中的猎手,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守备队的指挥部。
夜色越来越深,矿区里的喧嚣渐渐平息,只剩下机器偶尔的轰鸣和监工的呵斥声。
一场酝酿已久的暴动与掠夺,即将在沉沉的黑夜中,如同火山般喷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