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峪土豆大丰收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一样,迅速传遍了整个晋西北。
在这个遍地饥荒、易子而食的年头,“赵家峪有粮”这五个字,比任何口号都更具吸引力,比金山银山都更让人疯狂。
一时间,大量的流民、饥民,拖家带口,扶老携幼,从四面八方涌向赵家峪。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,唯一的信念,就是到那个传说中土豆堆成山的地方,求一口活命的吃食。
短短几天,赵家峪外围就聚集了数千流民,而且人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。
面对越来越多的流民,新一团内部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。
指挥部里,刚从外面巡查回来的张大彪,一屁股坐下,灌了一大口凉水,皱着眉头对李云龙说:“团长,这人越来越多了,都快赶上咱们根据地原来的百姓了。咱们的土豆是多,可也经不住这么个吃法啊!这都是一张张嘴,光吃不干活,长此以往,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,也得被他们给吃空了!”
他的话代表了很大一部分干部的想法。粮食来之不易,是战士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,救济自家百姓天经地义,但外来的流民,确实是个沉重的负担。
“是啊团长,而且人一多,成分就杂,万一里头混进鬼子的探子和汉奸,那可就麻烦了!”一营长也附和道。
李云龙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,烟雾缭绕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他也有些犯愁,他是个粗人,算不来细账,只觉得张大彪他们说得有道理。这几千张嘴,一天光拉屎都能堆成山,更别说吃饭了。
就在这时,苏林端着一杯热水道了进来,将众人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。他放下茶杯,环视了一圈,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了。
“老李,大彪,你们的眼光,都太短了。”
苏林走到地图前,用手指在赵家峪的位置上重重一点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你们觉得这些流民是负担?是累赘?”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我告诉你们,他们不是!他们是宝贝!是我们根据地眼下最宝贵的财富!”
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被苏林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镇住了。
“在这个时代,什么最重要?”苏林的声音不大,但掷地有声,“是地盘?是枪炮?不!是人!有了人,才有兵源!有了人,才有劳动力!有了人,才有根据地的未来!”
他走到张大彪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大彪,你愁他们光吃饭不干活。那我问你,我们为什么要发展工业?造枪造炮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打鬼子!”张大彪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“对!打鬼子靠什么?靠人!兵工厂要扩大生产,需不需要更多的工人?需要!我们要修路,要挖矿,要建更多的工厂,需不需要劳动力?需要!这些劳动力从哪来?天上掉下来吗?”
苏林的连声反问,让张大彪哑口无言,脸涨得通红。
“我们现在缺的不是几万斤土豆,我们最缺的,就是人!尤其是青壮年劳动力!这些流民,只要我们给他们一口饭吃,让他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,他们就能爆发出无穷的力量!就能为我们所用!”
苏林的这番话,如同醍醐灌顶,让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茅塞顿开。
“对啊!他娘的,老子怎么就没想到呢!现在是咱们有粮,咱们说了算!”李云龙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,眼睛里冒出贼光,“老子可以从这些人里挑兵,挑工人!他娘的,这不比以前求爷爷告奶奶地去拉壮丁强多了?送上门的兵源啊!”
赵刚也激动地推了推眼镜,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,声音都有些颤抖:
“对!苏林同志说得太对了!”
“有人,咱们就有兵!有人,咱们就有力气!”
“老李,你想想,以前咱们想招兵还得挨个村去动员,人家还不一定乐意。现在,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!只要给口饭吃,这些就是咱们根据地的基石啊!这哪里是包袱,这分明是送上门的生力军!”
苏林的计划很快得到了通过,并以极高的效率执行下去。
新一团在赵家峪外围设立了多个流民接收站,架起几十口大锅,日夜不停地熬煮着土豆糊糊。
所有流民,只要来到这里,第一件事就是先喝上一碗热腾腾的土豆糊,保住性命。
然后,所有人都必须经过登记、检疫和甄别。
青壮年男子,经过筛选,身体素质好的,直接编入新兵营,进行军事训练,管够饭,还发军装!这待遇让无数食不果腹的年轻人当场就哭着喊着要当八路。
有铁匠、木匠、石匠等手艺的,更是被当成了宝贝,直接送到兵工厂、后勤处当技术工人,待遇从优。
剩下的青壮劳力,全部编入工兵营和运输队,负责开矿、修路、搞基建。
妇女们则被组织起来,成立了被服厂、鞋厂,为部队缝制军装、纳鞋底,同样记工分,换粮食。
而那些有文化的学生和知识分子,更是被苏林当成了心肝宝贝。他亲自出面,将这些人全部请进了他新成立的“晋西北抗日军事技术学校”,由他亲自担任校长并授课。
开学第一天,苏林站在几十个面带菜色但眼神渴望的年轻人面前,在黑板上写下了“E=mc2”几个大字,然后沉声说道:“各位,打鬼子,光靠一腔热血是不够的。我们不仅要勇敢,更要聪明!从今天起,我将教给你们科学,教给你们知识,教给你们用我们自己的双手,造出比鬼子更厉害的枪,更厉害的炮!用科学,武装我们的头脑,用科学,保卫我们的国家!”
短短一个月时间,赵家峪根据地的人口,如同滚雪球一般,从不足一万暴涨到了三万多人!整个根据地,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,充满了勃勃生机。
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,李云龙乐得合不拢嘴,刚想找苏林吹几句牛,肚子却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他老脸一红,一把拉住苏林,压低了声音:“老苏,人是有了,活也干了,但这几万张嘴……咱是不是该想办法弄点油水了?光吃土豆,老子嘴里都淡出鸟来了!战士们训练量大,没点荤腥,顶不住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