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声停歇的瞬间，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不，不是死寂。
李云龙的耳朵里，是那种如同潮水般涌来的“嗡嗡”声，震得他脑仁发麻。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炮击，仿佛还没从他的骨头缝里散出去。
空气中，一股子烤肉味儿夹杂着硫磺味直冲脑门。这味道他熟，但从来没这么浓过！哪怕是当年过草地也没见过把山头削平三尺的阵仗！
李家坡上空，黑色的浓烟如同一只巨大的魔爪，遮蔽了清冷的月光。被烧得通红的岩石在黑暗中发出不祥的微光，时不时还有滚烫的碎石从山坡上“哗啦啦”地滚落下来。
李云龙站在山下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鬼头大刀，刀柄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。
他吧唧着嘴，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动静。
乖乖，那是炮弹吗？那就是苏林那小子在天上往下撒金元宝啊！这辈子也没打过这种富裕仗，简直比地主老财娶小老婆还排场！
浑身的热血还没等沸腾起来，战斗，好像就他娘的结束了。
“老李，别愣着了，打扫战场！”苏林的声音从旁边的步话机里传来，冷静得仿佛刚才那场炮击只是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。
李云龙一个激灵，猛地回过神来。
对啊，还得上去看看！万一还有活着的鬼子呢？老子的刀还没见血呢！
他深吸一口那呛人的空气，将大刀往肩上一扛，扯着他那破锣般的嗓子，发出了憋了半天的怒吼：
“新一团！给老子冲啊！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，埋伏在山坡下的新一团战士们，如同潮水一般，从各自的掩体后一跃而起。
战士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，准备上去跟鬼子拼命。他们端着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和汤姆逊冲锋枪，食指都扣在了扳机上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焦黑的山顶。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，只要鬼子的机枪一响，就得有人用命去把它敲掉。
可是一百米，两百米……
越往上冲，战士们的心情就越是古怪。
没有枪声，没有抵抗，甚至连一声惨叫都听不到。预想中的机枪火舌没有出现，手榴弹也没有从山顶上扔下来。
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张大彪一马当先，带着一营的战士们最先冲上了山顶。当他踏上那片焦土的瞬间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眼前的景象，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，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哪里还是什么阵地？这分明就是一片人间炼狱。
原本鬼子精心构筑的环形工事，此刻已经荡然无存，只剩下一些翻起的、冒着青烟的焦土。那些九二式重机枪，有的被炸成了麻花状的废铁，有的则干脆消失不见，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弹坑。
空气中，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浓得化不开。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黑灰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那是被高温瞬间碳化的人体组织和军服布料混合在一起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