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的枪声彻底平息，韩略村的山谷里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剩下卡车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，如同地狱里的挽歌。
楚云飞从土坡上站起身，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滚烫的狙击步枪。他看着公路上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，整个人都有些恍惚，仿佛置身梦中。
满地都是日军军官的尸体，少将、大佐、中佐……这些在正面战场上需要用成百上千条人命去换的帝国之花，此刻却像被宰杀的牲口一样，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和火焰之中。粗略一数，光是佐官级别的尸体，就不下二十具！
而那位不可一世的“中国通”服部直臣少将，更是死得毫无尊严，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车轮底下，双眼圆睁，脸上凝固着不甘、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整个战斗过程，干净、利落、高效，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楚云飞看得分明，新一团的特战队，自始至终，没有一个人暴露位置，没有一个人受伤，甚至连弹药的消耗都精确到了极致。
他的心中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戎马多年，毕业于黄埔军校，留学于德意志，自诩为国军青年将领中的翘楚，指挥过大大小小上百场战斗。但是，如此诡异、如此高效、如此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战斗，他别说亲身经历，就连在最前卫的西方军事教材里，都闻所未闻！
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范畴。
“楚兄，枪法不错，三枪干掉了一个大佐，一个中佐。”苏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他已经收起了望远镜，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微笑，仿佛刚才只是指挥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打靶训练。
楚云飞回过神来，他看着苏林，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如同最专业的猎人般，迅速打扫战场、收集战利品，动作娴熟得令人心寒的特战队员，良久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苏兄……你们……你们这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！”
他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因极度震撼而产生的颤抖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胜利了，这是对日军华北方面军高层的一次外科手术式打击！是对筱冢义男最响亮的一记耳光！筱冢义男要是知道了，非得气疯了不可！
“但……”楚云飞的语气一转，眼中爆发出无比钦佩的光芒，他走上前，重重地拍了拍苏林的肩膀，声音洪亮地说道：“打得好！痛快！实在是痛快！楚某从军十载，从未打过如此酣畅淋漓之仗！”
李云龙哈哈大笑，从另一边走过来一把搂住楚云飞的脖子，得意洋洋地炫耀道：“楚兄，客气啥！咱们是兄弟，打鬼子嘛，就得这么打！看见没，这叫斩首！专门剁那些狗日的官老爷的脑袋！比一个师团一个师团地硬拼省事多了！”
楚云飞苦笑着摇了摇头。他知道，李云龙说得轻巧，但这种战术，这种装备，这种执行力，别说他三五八团，就是把整个中央军最精锐的德械师拉过来，都学不来！
打扫战场的工作进行得飞快。
特战队员们熟练地从日军军官尸体上搜集着手枪、望远镜、地图、文件包，以及那些象征着身份的指挥刀。很快，那把镶金嵌玉、刀鞘华丽的将官刀，被魏大勇从服部直臣的尸体上解了下来，连同那台完好无损的恩尼格玛密码机，恭敬地递给了苏林。
队伍即将撤离，楚云飞却显得有些依依不舍。他走到苏林面前，神情无比复杂。
“苏兄，我有一言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楚兄但说无妨。”
楚云飞深吸一口气，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林：“苏兄有经天纬地之才，又有如此神鬼莫测之能。屈居于八路军一隅，岂非明珠暗投？国难当头，理应不分党派。楚某愿以人格担保，举荐苏兄于委座。以你的才华，加上党国的支持，必定能一展抱负，封侯拜将，名垂青史，绝非难事！”
他这是在代表晋绥军，甚至是南京方面，向苏林发出了试探性的招揽。
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，苏林闻言，只是笑了笑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将手中那把刚刚缴获的、还带着服部直臣体温的佐官刀，递到了楚云飞的手中。刀鞘冰冷，却仿佛带着一股灼人的力量。
“楚兄，这把刀，就当是我的回礼。”
他看着楚云飞不解的眼神，没有说什么大道理，只是指了指脚下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，又指了指远处在夜色中连绵不绝的太行山。
“楚兄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，知道谁对他们好。这比党国的任何勋章，都重得多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多言，转身挥了挥手，带着特战队，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，只留给楚云飞一个决绝而高深莫测的背影。
楚云飞站在原地，握着那把沉甸甸的佐官刀，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。
良久，他才长叹一口气，对身旁的孙铭说道：“孙铭，回去后，把我的那份作战报告……撕了吧。”
“团座，为何？”孙铭不解地问。
楚云飞苦笑一声，翻身上马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：“因为写了……阎长官也不会信。就算他信了，委座也不会信。”
他勒紧缰绳，最后望了一眼苏林消失的方向，只觉得那个年轻人的背影，与这巍峨的太行山融为了一体。
“走！回团部！”
马蹄声远去，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楚云飞心中无尽的震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