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五八团团部。
楚云飞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平安县城战役的详细战报。
这份战报，是他动用了晋绥军在晋西北的所有情报渠道，才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。
他已经在这里，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战报上的每一个字，都像一记重锤，狠狠地敲击着他那颗骄傲的心。
全歼日伪三千余。
阵斩日军少将。
攻克县城。
……
这些战绩，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，都足以在中央军的战报上大书特书。
而现在，它们却被八路军的一个团，在短短两天之内全部完成了。
尤其是战报中提到的新一团的火力配置，更是让他触目惊心。
“……据幸存伪军描述，八路军新一团在此次攻城战中，动用了一种口径超过一百毫米的重型榴弹炮，数量至少在一个连（十二门）以上……其炮火之猛烈，前所未见，仅十五分钟炮火准备，就将平安县城东城楼夷为平地……”
“105毫米榴弹炮……十二门……”
楚云飞的手，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，摘下眼镜，反复擦拭着镜片，仿佛这样就能改变战报上的文字。
他身后的副官孙铭，更是张大了嘴巴，表情呆滞，像是看到了鬼。
楚云飞在心里默默计算着。
一个105榴弹炮连，需要多少专业的炮兵？需要多少技术人员进行维护？需要多少骡马和卡车进行后勤运输？一场十五分钟的炮击，消耗的炮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！
这后勤压力，别说李云龙一个团，就是一个军都未必能承受得起！
“不可能……这绝不可能！”
他嘴里喃喃自语。
但他又不得不被迫接受这个事实。
那被夷为平地的城楼，那数千具日伪军的尸体，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役的真相。
他自己的三五八团，作为阎长官亲手打造的精锐样板团，全团上下，最大口径的火炮，也不过是两门七五毫米的山炮。
还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，轻易不敢动用。
而李云龙，那个在他眼中粗鄙不堪的泥腿子，居然已经用上了师团级的重炮，而且还是一口气十二门！
这种巨大的落差，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无力。
他想起上次在聚仙楼，苏林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，和他口中那些关于“火力覆盖”、“工业化战争”的言论。
当时，他只当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吹嘘。
现在看来，小丑竟是他自己。
“备车，去赵家峪。”
楚云飞放下战报，对身边的孙铭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。
“团座，这个时候去……是不是不太合适？”孙铭有些犹豫。
“没什么不合适的。”楚云飞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，“楚某想去看看，能打造出这样一支铁军的人，究竟是何方神圣。另外，也该和云龙兄，好好叙叙旧了。”
这一次，楚云飞没有带大队人马，只带了孙铭和一个警卫排，轻车简从地来到了赵家峪。
李云龙听说楚云飞来了，亲自到村口迎接。
“哈哈哈，云飞兄！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？你可是稀客啊！”李云龙满面红光，热情地迎了上去。
楚云飞看着眼前这个精神焕发，腰杆挺得笔直的李云龙，再看看他身后那些扛着崭新M1加兰德步枪，士气高昂的战士，心中又是一阵感慨。
士别三日，当刮目相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