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五年八月二十日深夜，慈宁宫内烛火摇曳，将朱元璋高大的身影投射在朱红宫墙上，那影子随着跳动的火焰不断扭曲变形。
他手中紧握的龙泉宝剑泛着幽冷寒光，剑身上映出他猩红的双眼和微微散乱的白发。
十余名太医匍匐在地，官服凌乱，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“一群废物！”
朱元璋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，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他挥剑指向跪在最前方的老太医。
“咱再问最后一遍，皇后究竟得的什么病？”
那年过花甲的老太医浑身一颤，颤声道。
“陛下……皇后娘娘此乃积劳成疾，五脏衰竭，臣等……臣等实在……”
剑锋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打断了太医的话语。
老太医吓得瘫软在地，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。
朱元璋眼中厉色更甚，抬脚狠狠踹在对方心口。
“拖出去！”
帝王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既然治不好皇后，留着何用！”
两名侍卫应声而入，利落地架起不断求饶的老太医。
那凄厉的喊叫声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宫墙之外。剩余太医们抖得更厉害了，有人甚至开始低声啜泣。
朱元璋目光扫过众人，剑尖滴落的血珠在金砖上绽开一朵朵红梅。
“你们呢？可有法子？”
殿内死一般寂静，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就在这时，病榻上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朱元璋猛地转身，只见马皇后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，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血色。
他手中的宝剑“哐当”一声落地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秀英……”
他踉跄着扑到床前，粗糙的手掌紧紧握住皇后枯瘦的手腕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醒了？你终于醒了！”
马皇后缓缓睁开双眼，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在朱元璋脸上。
她唇角微微上扬，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。
“重八……”
这一声呼唤让朱元璋浑身一震，浑浊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，滴落在新换的锦被上。
他俯下身，用袖子轻轻擦拭皇后额角的虚汗。
“别说话，好好歇着。”
马皇后轻轻摇头，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，抚过帝王沟壑纵横的面庞。
她的指尖冰凉，却让朱元璋感到一阵灼热。
“你又发脾气了。”
马皇后的声音细若游丝，却带着几分责备。
“太医们……都是尽心尽力的。”
朱元璋紧抿着唇，没有回答。
他回头扫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太医们，挥了挥手。众人如蒙大赦，连忙叩首退至殿角，却不敢真正离开。
帝后二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，殿内只剩下彼此微弱的呼吸声。
窗外秋风呜咽，偶尔传来侍卫换岗时佩刀碰撞的声响，更添几分凄凉。
马皇后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，仿佛透过朱元璋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光。
“记得那年……你带我离开濠州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秋天。”
朱元璋紧紧握着她的手，声音哽咽。
“那时候你非要带着那盆木槿花，我说路上颠簸，你偏不听。”
“那花……后来在应天开得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