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被徐达这位功勋卓著、地位崇高的开国元勋，在大庭广众之下，毫不留情地以“贱妾”相称，简直是将她的尊严撕得粉碎，踩在脚下。
吕氏脚下猛地一个踉跄，若非身旁侍女眼疾手快赶忙搀扶，她几乎要当场摔倒在地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死死盯住徐达那依旧带着不屑神情的侧脸，眼中充满了血丝，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，用力之猛，瞬间便将柔嫩的嘴唇咬破，一缕鲜红的血丝顺着唇角滑落，在她苍白的面颊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。
她却浑然不觉疼痛，只是将今日这刻骨铭心的羞辱，连同徐达那张冷峻的脸，一起牢牢刻印在心底，发誓此生不忘。
而徐达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甚至懒得再多看吕氏一眼。
他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，目光重新投向了马皇后的灵位，脸上恢复了沉痛与肃穆，只是那紧抿的嘴角，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意。灵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香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，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朱标看着吕氏踉跄离去的背影，又看向面色冷峻的徐达，感到一阵头疼。
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，心中充满不解。
在他的印象里，老师徐达虽然治军严谨，在朝堂之上却向来懂得韬光养晦，言行谨慎，为何今日会在母后的灵前，如此毫不留情地斥责吕氏，甚至不惜说出“贱妾”这般带有羞辱性质的词语？
他其实对吕氏并无多少深厚情谊。
他少年时光多是由徐达、李善长等开国功勋教导，文武兼修，心中真正挚爱的，是那位与他青梅竹马、性情温婉且为他诞下嫡长子的原太子妃常氏。
常氏的早逝，曾让他悲痛许久。
吕氏后来得以扶正，更多是出于父皇母后的安排与稳定局势的考量。
因此，朱标并未因徐达对吕氏的严厉而责怪这位老师，他只是觉得场合不妥，方式过于激烈。
他挥了挥手，语气平淡，带着一丝疲惫对尚未完全退远的吕氏说道。
“这里没你的事了，先退下吧，去偏殿歇息。”
吕氏听到朱标这明显偏向徐达的话语，身形猛地一僵，背对着众人的脸上，扭曲的恨意几乎无法掩饰。
她死死捏紧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带来尖锐的刺痛，下唇上被咬破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，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蔓延。
但她不敢违抗太子的命令，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极其细微的一声“是”，然后加快脚步，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出了奉天殿那沉重的大门。
奉天殿外的广场上，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。按照品级和资历，前来祭奠马皇后的文臣武将们身着统一的素色丧服，分列左右，安静地等候传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