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底下,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,一年到头在田地里辛勤劳作,看天吃饭,缴纳赋税,供养着天下人的老百姓,他们才是真正值得关注和敬重的人。”
朱元璋原本只是顺着话题,随意考察一下这少年对民生疾苦的看法,并未期望他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。
然而,朱雄这番不卑不亢、直指根本的回答,却让他心中猛地一震!
他放下筷子,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射出锐利的光芒,一股久居上位、不怒自威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,追问道。
“哦?那你且说说,在你看来,这天下老百姓,究竟意味着什么?”
朱雄被老者突然转变的气势所慑,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。
他收敛了脸上的随意,正襟危坐,认真地思考了片刻,然后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。
“老百姓,是天,是地,是家,是国。
他们承载着一切的根基,延续着血脉与文明。
没有这亿兆黎民,便无所谓王朝,无所谓社稷。
他们看似渺小如尘,汇聚在一起,便是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浩荡洪流。
他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代代相传,所维系和创造的,便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数千年来不曾断绝的文明与传承。”
这番话,如同洪钟大吕,在朱元璋的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原本只是随意考察,万万没想到,竟能得到一个如此深刻、如此震憾他心灵的答案!
这绝非寻常少年能有的见识,甚至可以说,放眼整个朝堂,那些翰林院里饱读诗书的学士,那些整日将“民贵君轻”挂在嘴边的士大夫,也极少有人能将“民为重”的道理,阐述得如此透彻,如此直指核心!
那些士大夫们,常常引用圣贤之言,强调民本思想,内心深处未必没有存着期望大明能像前宋那般,形成士大夫阶层与天子共治天下的格局。
他们谈论“民”,有时更像是一种政治正确的话语,或者是一种制约皇权的工具。
但他们很少有人,能像眼前这少年一样,剥离那些华丽的辞藻和复杂的利益考量,如此朴素而深刻地揭示出“民”之于“国”那最根本、最不可或缺的意义——他们就是这片土地,这个文明本身!
朱元璋心中波涛汹涌,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一个流落民间、看似普通的少年,竟能对“民”之一字有如此深刻超凡的见解。
这绝非寻常市井教诲所能达到的境界,更非那些死读诗书的酸儒能有的格局。
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朱雄,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这少年的皮囊,直窥其灵魂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