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多言,只是默默站在朱标身侧,如同过去许多年里,他作为臣子和老师,一直坚定地站在这位储君身后一样。
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具华贵却冰冷的金丝楠木棺椁,掠过殿内垂挂的素白缟纱,心中那份因马皇后离去而产生的空落感愈发明显。
随即,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这奉天殿内,似乎少了一个最该在此刻出现,主持大局、接受百官吊唁的身影。
徐达眉头微蹙,压低声音向朱标询问道。
“殿下,上位……为何不见在此?”
他口中的“上位”,是他们对朱元璋惯用的敬称。
朱标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,他同样低声回答。
“父亲……清晨天未亮时,曾在母亲棺椁前独自站了许久,一言未发。后来……后来便离开了,至今未归。宫人也不知其去向,只带走了几名贴身侍卫。”
徐达听后,顿时一愣,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。陛下在皇后娘娘发丧当日,竟然不在灵堂?这绝非他平日作风。以陛下对皇后娘娘的感情之深,此刻理应守灵不离才是。
这种反常的举动,让徐达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与疑惑。陛下去了哪里?在这举国哀恸的时刻,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守在发妻灵前更重要?
与此同时,南京城秦淮河畔那座不起眼的小院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小小的石桌上,摆着四道刚刚出锅的菜肴,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。
一道色泽红亮、点缀着些许深绿色未知香料的鸡丁,一道浓油赤酱、炖得酥烂的红烧肉,一道清蒸的鱼,鱼身上铺着姜丝葱丝,还有一碟清炒的时蔬,绿意盎然。
三荤一素,搭配得宜,虽非山珍海味,却透着一股家常的温暖与用心。
朱元璋坐在石凳上,目光落在这一桌菜肴上,神色复杂难明。
这些菜,从洗切到烹炒,全是眼前这个少年朱雄一人操持,甚至连择菜这样的琐碎活计,都没让他这个“陌生老者”沾手。
他看着朱雄动作熟练地解下那件略显陈旧的围裙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,然后自然地在自己对面坐下。
这少年……这很可能是他朱元璋的嫡长孙,是大明皇位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,是标儿和常氏留在世上可能唯一的骨血!本该在紫禁城中锦衣玉食,前呼后拥,如今却在这市井陋巷之中,独自一人生活,连做饭这种粗活都要亲力亲为。
一想到此,朱元璋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一阵阵发闷,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一种混合着心痛、愧疚、愤怒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。
他老朱家的血脉,何至于沦落至此?
朱雄并未察觉对面老者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波动,他见对方只是盯着菜肴,迟迟不动筷子,便开口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