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看到那两盏刺目的白灯笼在门前挂起时，他心中猛地一酸，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，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平静。
那灯笼，像是在为他逝去的秀英而挂，也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。
朱雄挂好灯笼，从凳子上下来，没有多看它们一眼，转身回到石桌前。
他没有坐下，而是开始动手，默默地将桌上的那盘五杯香辣鸡、那盘红烧肉、以及那盘清蒸鱼，这三道荤菜，一一端走，放回了厨房。
然后，他才回到石桌前坐下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终于抬起头的朱元璋，语气认真而诚恳地说道。
“老伯，今日……我们不吃荤了，可好？就守一日斋戒。”
朱元璋佯装不解，浑浊的眼睛望着朱雄，带着询问之色。
“哦？这是为何？方才不是吃得好好的？”
朱雄迎着他的目光，坦然地说道。
“因为马皇后是好人。我虽未见过她，但听过她很多事。
她善待百姓，仁慈宽厚，这样的好人走了，我想……为她守一日斋戒，聊表心意。”
朱元璋看着朱雄平静而坦然地说出要为马皇后守斋戒的话，心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，涟漪层层荡开，激起的却是汹涌的波涛。
这孩子……他明明不知道那棺椁中躺着的就是他血脉相连的祖母，仅仅是因为听闻过她的贤名，感念她的仁德，便能自发地、真诚地做出这样的举动。
这份发自内心的良善与纯孝，让朱元璋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，想要立刻将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，想要告诉他，孩子，你口中那位值得敬重的好人，就是你的亲祖母啊！他想看看这孩子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，是震惊，是悲痛，还是……
但他终究还是强行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。喉头滚动了几下，他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咽回，只是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深深地看着朱雄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秀英，你看到了吗？这便是你教导出的好孙儿！即便不知你的身份，仍愿为你持守斋戒，此心至纯至孝。你母仪天下，德泽苍生，连流落民间的孙儿亦受你感召，你若在天有灵，定当欣慰……
朱雄说完，见对面的老者神情虽然有些异样，但并无太多惊讶之色，仿佛早已料到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他心中一动，不禁开口试探着问道。
“老伯，您……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马皇后她……已经离世了？”
朱元璋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，迎上朱雄探究的目光，并没有回避，而是缓缓地点了点头，声音低沉而肯定。
“是，老夫……很早之前，便知晓了。”
这个回答让朱雄着实有些惊讶。很早之前？马皇后崩逝的消息今日才由宫中正式宣告，引发全城悲恸，这老者如何能“很早之前”就知道？除非……他的身份非同一般，能够提前接触到宫中的核心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