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看向朱元璋，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老伯，看来您不是普通人啊。能这么早得到宫里的消息，莫非……您是个了不得的大官？”
面对朱雄的调侃与试探，朱元璋只是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，并未直接承认，也并未否认，更没有做出任何解释。
他有他自己的考量，有暂时不能言说的苦衷与谋划。
一方面，他虽然几乎已经确定朱雄就是他那失踪的嫡长孙，但骤然表明身份之后，该如何安置这孩子？是立刻将他接回危机四伏的宫中吗？
如今朝局看似平稳，实则暗流涌动，太子妃吕氏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，那些对皇位有觊觎之心的藩王，还有朝中错综复杂的派系……在未能将这些潜在的威胁一一厘清、彻底铲除之前，他绝不敢贸然将这块瑰宝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他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至亲骨肉的痛苦。
另一方面，他也存着一份观察和考验的心思。
这孩子在市井民间长大，心性质朴，良善聪慧，这让他无比欣慰。
但他不确定，一旦骤然得知自己尊贵的身份，从一介平民跃升为天皇贵胄，拥有无上权力与富贵之后，这孩子的心性是否会改变？
是否会变得骄纵、迷失，或者被宫廷的尔虞我诈所污染？他不希望看到马皇后苦心教导出的这块璞玉，因为身份的巨变而蒙尘，甚至走向歧路，那将辜负秀英在天之灵。
因此，他决定再等一等，再看一看。待他回宫之后，以雷霆手段将那些潜在的威胁清扫干净，为这孩子铺平道路，同时也再多观察一段时间，确保他的心性足够坚韧，能够承受得起那份尊荣与重任之后，再与他相认不迟。
朱雄见老者避而不答，心中虽然疑惑更深，但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，这老者气质不凡，定然身份特殊。按常理推断，马皇后崩逝的第一天，但凡有资格上朝的官员，尤其是那些重臣勋贵，此刻都应该在皇宫灵堂祭拜才是，可这位老伯却出现在自己这市井小院……这本身就很反常。
但他也明白，即便自己开口问了，恐怕也得不到真实的答案，索性不再多想。
他伸手指了指饭桌上仅剩的那一盆清淡的青菜豆腐汤，对朱元璋说道。
“老伯，那今日我们便只用这道菜下饭吧，既守了斋戒，也算我们这些升斗小民，遥寄心意，恭送马皇后一程。”
朱元璋看着那盆寡淡却透着清香的汤，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一丝近乎于温和的神情。
“好，就依你。”
这顿饭，便在一种奇异的安静与肃穆中结束了。饭菜简单，两人吃得都不多，更多的是各自沉浸在思绪之中。
饭后，朱雄利落地收拾起碗筷，端去后院厨房清洗。
朱元璋则依旧独自坐在那张石凳上，没有动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