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仰起头，望着小院上方那一方被屋檐切割开的、秋高气爽的蓝天，目光悠远而空洞，不知在想些什么，那挺直的背影在秋日阳光下，竟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与苍凉。
过了一会儿，朱雄洗好了碗筷，用布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。
他见老者还保持着望天的姿势，便没有打扰，正准备去忙些别的事情，却听到朱元璋突然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恍惚。
“孩子……在你心里，马皇后……该是个什么样子？”
朱雄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有些意外老者会问这个问题。
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，凭借着自己对历史上那位贤后的认知，以及内心深处某种莫名的亲近感，脱口回答道。
“她啊……应该很和善，很慈祥吧。像是那种……无论你遇到什么烦心事，只要看到她，听到她说话，心里就会慢慢平静下来。
她的笑容，一定很温暖，能包容很多很多东西，就像……就像母亲，就像祖母一样。”
这番描述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没有刻意的拔高，却如此精准地勾勒出了马皇后在无数人心目中最真实、最动人的形象。
朱元璋听着，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低下头，目光落在粗糙的石桌面上，仿佛透过桌面，看到了无数个往日的情景。
看到他因朝政烦忧而暴怒时，秀英温言软语的劝慰；看到她在灯下为他缝补旧衣的身影；看到她对着孩子们，对着宫人，那永远包容而温暖的微笑……
沉默了良久，他才用一种带着深深怀念与一丝沙哑的嗓音，低声感慨道。
“这般评价……很好……她若听到，定会欢喜。”
他甚至扯动嘴角，露出一丝近乎苦涩又带着点顽皮的笑意，用一种仿佛在说着某个可以实现约定的语气，轻轻说道。
“下次……下次老夫介绍你们认识。”
这话说得没头没脑，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恍惚感。
朱雄只当是老者在极度悲伤下的呓语，并未深思，反而顺着话头，带着几分真实的惦念，低声念叨了一句。
“说起来……马奶奶确实快有一个月没来了……还挺想她的……”
他口中的“马奶奶”，自然是他为了解释自身异常而虚构出的那位教导过他的老妇人，与朱元璋所想的并非一人。
但听在朱元璋耳中，却无疑是孙子在思念祖母！
看着朱雄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思念之情，想到这孩子至今还蒙在鼓里，以为那位疼爱他的“马奶奶”只是暂时没来，朱元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又酸又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