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年轻人，就该有这般锐气和胆魄！那老夫……可就真的拭目以待了！倒要看看你小子，能在这龙潭虎穴般的应天府，闯出怎样一番名堂！”
感受到老者语气中的鼓励和那份莫名的亲近，朱雄心思电转，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，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少年狡黠的、讨好般的笑容，语气也变得轻快了几分。
“那老伯，咱们可说好了！等小子日后真的靠自己挣来了那份富贵，定然不会忘了您今日的鼓励！到时候，小子定然好好孝敬您，给您养老！”
这话说得既真诚又带着点玩笑的意味，却瞬间击中了朱元璋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先是微微一愣，随即，一阵洪亮而开怀的大笑声猛地从他胸腔中迸发出来，回荡在这小小的院落之中！这笑声如此酣畅淋漓，带着一种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愉悦，与他平日那威严莫测的形象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。
“哈哈哈……好！好小子！有志气，还有孝心！咱……真老夫就等着你这份孝敬了！”
朱元璋笑得眼角都沁出了些许泪花，他指着朱雄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打趣道。
“那咱们可就说定了！到时候你小子要是敢食言而肥，老夫……老夫就提着菜刀，上门找你算账去！”
“一定一定！小子岂敢食言？”
朱雄也笑着应和。
一时间，这小院之中，一老一少言笑晏晏，气氛融洽温馨得如同寻常人家的祖孙，哪里还有半分先前谈论权势倾轧、生死危机的凝重？
然而，这无比和谐，甚至可以说亲密得过分的场景，落在旁边一直默默观察的徐达与汤和眼中，却让这两位老臣的心中，掀起了惊涛骇浪！
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疑与不可思议。
自朱元璋称吴王以来，尤其是登基称帝之后，他们何曾见过这位陛下对除了至亲之外的任何人，流露出如此……近乎宠溺的温和态度？
即便是对他寄予厚望、倾心培养的太子朱标，也多是严厉训诫，要求极高，何曾有过这般如同寻常老翁逗弄孙儿般的亲昵谈笑？
在他们的记忆里，唯一能让这位铁血帝王放下身段、展露如此温情一面的，唯有那位已经故去的、贤德慈祥的原配马皇后！
可如今……陛下竟然对一个来历不明、看似只是厨艺不错的市井少年，展现出了唯有对马皇后和或许对幼年太子才有过的亲昵与纵容？这太反常了！
汤和性子最直，他忍不住用手肘偷偷捅了捅身边的徐达，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，挤眉弄眼地猜测道。
“天德……这……这娃儿，该不会是……是上位早年在外头留下的……那个……风流种吧？”
徐达闻言，立刻狠狠瞪了汤和一眼，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了他这大不敬的揣测，同样以极低的声音斥道。
“休得胡言！绝无可能！”
他脑子飞快地转动着，分析道。
“若真是庶出血脉，以陛下的性格，即便相认，也绝无可能如此随意地带到你我面前，更不可能在先皇后灵堂悼念的次日，便在此与这少年谈笑风生！这于礼不合，于情更是不通！”
否定了汤和荒诞的猜测，徐达的目光再次仔细地、带着审视地投注在朱雄的脸上。
他越看，眉头皱得越紧。
这少年的眉眼轮廓，与陛下年轻时，确实有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神似。
但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，这少年沉静时的气质，那眉宇间偶尔流转过的温和与坚韧，竟隐隐约约地，带着几分已故马皇后的风韵！
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想，如同闪电般骤然劈入徐达的脑海！难道……难道此子竟是陛下与皇后的遗腹后代？！是他们的嫡亲血脉？！
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，就被徐达用理智强行压了下去。不可能！若真是正统龙种，是皇后所出的嫡脉，陛下怎么可能让其流落民间至今？怎么可能隐瞒得如此之深？以陛下对皇后、对嫡脉的重视程度，绝无这种可能！
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朱雄尚带青涩的面容上，大脑飞速运转，将记忆中的人影与眼前少年不断比对。忽然，他脑海中闪过另一个年轻的身影——那位早已逝去、令人扼腕的“少爷”！是了！是那位英年早逝的常氏太子妃所出的嫡长孙！
徐达的瞳孔猛地收缩！像！太像了！这少年的容貌，分明糅合了陛下、已故太子妃常氏，甚至还有几分已故太子朱标年轻时的影子！尤其是那眉眼神态，与那位早夭的、被陛下和皇后寄予厚望的嫡长孙，有着惊人的家族相似性！
一个更加清晰、却也更加令人震惊的推断，如同破开迷雾的利剑，骤然在徐达心中迸发出来！
眼前这个青年，极有可能根本不是什幺私生子或者遗腹子，他根本就是皇室那位早已对外宣称夭折、神秘失踪的嫡系血脉！是陛下货真价实的嫡亲皇孙！是那个本该承载着大明未来希望的“上位皇孙”！
汤和虽然不如徐达心思缜密，但他也不傻。
他看着徐达骤然变化的脸色和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惊，再结合自己之前的观察和排除法，一个同样惊人的结论也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。
他与徐达再次对视一眼，这一次，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骇然与确认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