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嫡长孙！这意味着什么？这不仅仅是皇帝的长孙，更是宗法制度下的天命所在，是大明王朝万世基业的根苗，是未来皇权最名正言顺的继承者！其意义之重，远超寻常皇子皇孙！
而自己，若能成为这位皇嫡长孙的老师……这不仅仅是陛下在胡惟庸案后，再次向他这个老臣抛出的橄榄枝，给予他一个重返权力核心的绝佳机会！
更重要的是，这意味着，在成功教导了皇太子朱标之后，他将再次成为未来皇帝的启蒙之师！两任帝师！这是何等的荣耀？这是足以名垂青史，让李家门楣光耀千秋的巨大资本和护身符！
一想到此，李善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，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，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庆幸！
当下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，猛地向前一步，不再理会朱雄，而是直接面向朱元璋。
“噗通”一声，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地！这个动作幅度之大，态度之决绝，让在场的朱雄、徐达、汤和都为之侧目。
李善长昂起头，声音洪亮，带着一种近乎赌咒发誓的庄重与虔诚，朗声道。
“上位！老臣李善长，今日在此立誓！承蒙上位信重，将此……将此重任托付于老臣！老臣定当竭尽所能，呕心沥血，将毕生所学，一世心血，毫无保留，倾囊相授于朱雄公子！必悉心教导，助其成才，绝不负上位今日之托！”
他略微停顿，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变得更加决绝，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厉，继续道。
“老臣愿在此以皇天后土为证！天地神明共鉴！若老臣有违此誓，教导公子存有半分私心，或有丝毫懈怠辜负！愿天降雷殛，死无全尸！死后不得入宗庙，不得进祠堂，魂灵永世漂泊，不得超生！后世子孙，永堕畜生道，不得为人！”
这一连串的誓言，内容之恐怖，诅咒之残忍，让站在一旁的朱雄听得目瞪口呆，心中骇然！他瞪大了眼睛，看着跪在地上、神情激动而肃穆的李善长，满脑子都是问号。
这……这仅仅是拜个师而已啊？至于发这么恶毒、这么严重的誓言吗？怎么感觉……反而像是这位李先生在自己拜师，在向朱老伯表忠心，而不是自己这个学生在意拜师这件事？这场面实在是诡异得让他难以理解。
朱元璋端坐在石凳上，面无表情地听着李善长发完这足以令常人毛骨悚然的毒誓，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，既无感动，也无惊讶。
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“起来吧。”
然而，一直密切观察着他神色的徐达和汤和，却从他这极致的平静中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满意的神色。显然，李善长这番姿态做足、狠辣决绝的表态，正是朱元璋想要看到的。
“谢上位！”
李善长这才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，然后站起身，垂手肃立在一旁，脸上那激动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精明。
汤和看着李善长这副模样，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愤懑地啐了一口，用极低的声音对徐达嘀咕。
“呸！这老狐狸，真他娘的会来事！这誓发得，跟唱戏似的！”
徐达倒是看得更开一些，他微微摇头，同样低声道。
“这也是他的本事。能屈能伸，能抓住机会，脸皮够厚，心也够狠。不然，你以为他凭什么能坐到那个位置，又能在那位置安稳这么多年？”
朱元璋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的小声议论，他将目光转向朱雄，语气平常地说道。
“既然拜了师，那就让李先生出个题，考考你。也让咱……让老夫看看，你小子的底子如何。”
朱雄闻言，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。
这拜师礼刚行完，连口气都没喘，就要随堂测验？这也太仓促，太心急了吧？他下意识地看向朱元璋，却见对方面容平静，眼神深邃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。
忽然，他想起昨日这老者提及是受马皇后所托来照顾自己……或许，这位朱老伯是真心因马皇后的遗言而关心自己的学业和成长？念及此处，朱雄心中那点小小的抵触也就消散了。
他点了点头，坦然应道。
“好，但请先生出题。”
与此同时，紫禁城，文华殿内。
殿中气氛肃穆，素白的帷幔尚未撤去，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息。皇太子朱标身着一袭庄重的玄色丧服，正端坐在宽大的书案之后。书案之上，奏章堆积如山。
他手持朱笔，眉头微蹙，正一份份地仔细批阅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奏折。
这一幕，若是让熟知历代宫廷规制与权力运作的臣子看到，定会感到极大的震惊与不可思议。批阅奏折，处理国家政务，这本是皇帝独有的、最为核心的权力与义务，是皇权最直接的体现。
历代虽偶有皇太子参与政事，了解朝局，但像这般直接、系统地批阅来自全国各级官员的奏章，拥有实质性的政务处理权，情况极为罕见，几乎可以说是打破了常规。
朱标全神贯注，偶尔会停下笔，沉思片刻，才再次落笔批复。
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失去母亲的悲痛带来的苍白与憔悴，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认真，仿佛要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浩繁的政务之中，以此来暂时麻痹内心的巨大伤痛，也以此来履行作为储君的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