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侍立的宦官们皆屏息静气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,唯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偶尔翻阅奏章的轻响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然而,这份看似至高无上、令无数人艳羡的权力,对于朱标而言,却更像是一副沉重到几乎要压垮他精神的枷锁。
朱元璋对这位嫡长子确实赋予了极大的信任,将诸多繁杂的政事,包括批阅来自全国各地的奏折,都交由他处理,意在培养他的理政能力。
这份权力之大,在历朝历代的太子中,都堪称罕见。
但权力越大,责任越重,负担也越沉。
那堆积如山的奏折,来自大明疆域的每一个角落,涉及军政、民政、财政、司法等方方面面,事务之繁杂,信息之庞杂,连他那以勤政著称、精力过人的父皇,都常常需要从清晨批阅到深夜,方能勉强处理完毕。
而朱标,无论是精力、体魄还是那种近乎严苛的自律,都远不及他的父亲。
每日面对这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的奏章,对他而言,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煎熬和消耗。
但他不能退缩,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厌倦与疲惫。
他深知,这是作为皇太子必须承担的责任,是他未来继承大统、治理这个庞大帝国所必须经受的历练。
在父皇驾崩之后,他将毫无选择地接过这副重担,成为这艘巨舰新的舵手。因此,他只能强迫自己,拼命地、一丝不苟地处理着每一份奏章,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其中。
就在这时,一名身着素服的内侍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文华殿,来到书案前,躬身低声提醒道。
“太子殿下,时辰差不多了,该去灵堂了。”
朱标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,笔尖在奏折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他缓缓放下那支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毛笔,目光从堆积的奏章上移开,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他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玄色丧服,在那名太监的跟随下,离开了充斥着笔墨与公文气息的文华殿。
奉天殿距离文华殿并不远。
朱标步履沉重地走着,很快就再次踏入了这座此刻充满了无尽悲伤的大殿。殿内香火气息浓郁,素白的帷幔无声垂落。
他一眼便看到,太子妃吕氏,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朱允炆和朱允熥,正并排跪在灵前的团蒲之上,为逝去的孝慈高皇后守孝。
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两个年幼的儿子身上。
朱允炆和朱允熥毕竟还是孩子,在这庄严肃穆、气氛压抑的灵堂里跪了许久,小脸上已经看不到什么血色。
显得十分苍白,眼神也有些涣散,只是凭借着本能勉强支撑着跪姿。
朱标看在眼里,心中不由得一痛,涌起强烈的不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