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氏接触到朱标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，心中一颤，所有到了嘴边的质疑和劝谏的话，全都咽了回去。
她不敢再多言，默默地低下头，躬身行了一礼，低声道。
“是，臣妾遵命。”
然后，她拉起两个儿子的手，步履有些匆忙地，离开了奉天殿。
空旷的大殿内，此刻只剩下朱标一人。
他默默地走到吕氏先前跪着的那个团蒲前，缓缓地、沉重地跪了下去。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母亲的棺椁，久久地凝视着，仿佛要透过那厚重的木材，再看一看母亲慈祥的面容。
殿内一片死寂，只有长明灯的灯焰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朱标的思绪，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。
一个疑问，如同水底的暗礁，缓缓浮上他的心头——
父皇……此刻去了哪里？
他清楚地记得，父皇与母后感情深厚，相濡以沫数十载。母后骤然离世，对父皇的打击定然是巨大的。按照常理，父皇此刻最应该待的地方，就是这奉天殿，守在母后的灵前。
可事实上，从昨日母后薨逝至今，父皇在灵堂出现的时间并不多，今日更是几乎不见踪影。
他是怕触景伤情，难以承受这巨大的悲痛，所以选择了逃避？还是说……有其他更为重要，或者更为隐秘的原因？
朱标跪在冰冷坚硬的团蒲上，望着母亲那具华贵而寂寥的棺椁，心中那个关于父皇去向的疑问，如同藤蔓般缠绕不休，挥之不去。父皇与母后感情之深，他作为儿子最是清楚。母后离去，父皇心中的悲痛定然远胜于他。
可为何，父皇不在灵堂守候？是悲痛过度，难以面对这物是人非的场景？还是说……有比守在发妻灵前更为紧要，或者更为隐秘的事情，牵住了他的脚步？
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、发酵，却得不到任何答案。最终，所有的困惑与忧虑，都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，在挂满素白缟纱、香烟缭绕的灵堂内轻轻回荡，然后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。
与此同时，秦淮河畔那座不起眼的小院内，气氛却与奉天殿的肃穆哀戚截然不同。
李善长端坐在石凳上，已然进入了“老师”的角色。
他略一沉吟，抚着花白的胡须，向站在对面的朱雄提出了第一个问题，语气平和，带着考校的意味。
“老夫且问你，前元鼎盛之时，兵锋何等锐利，铁骑横扫天下，疆域之辽阔，亘古罕见。
然则，如此强盛之帝国，为何短短数十载，便被吾大明驱逐至漠北苦寒之地，苟延残喘？你且说说，其中缘由何在？”
这个问题看似简单，实则涉及对前朝兴衰、天下大势的理解，对于一个少年而言，并不容易回答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