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达眼见气氛缓和,赶紧趁机转移话题,他对着朱雄,语气轻松地说道。
“朱公子,你看,上位都这么说了,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!上位说没事,那就肯定没事!那些锦衣卫,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,也不敢监察到上位头上来!你尽管大胆说,心中对当今陛下是何看法,但说无妨!”
李善长也立刻跟着附和,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容。
“是啊,朱公子,徐国公说得在理。
在此处,你无需有任何顾虑,放心直言便可。”
朱雄看着徐达和李善长那信誓旦旦、保证绝对安全的模样,虽然心中对他们这份莫名的自信来源仍有些嘀咕,但转念一想,既然他们如此肯定没有锦衣卫监察,只要今日这小院里的谈话不泄露出去,应该也无大碍。
他沉吟片刻,整理了一下思绪,终于缓缓开口,准备阐述自己对于那位高高在上的洪武皇帝的看法。
他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在场四人,最终落在朱元璋脸上,用一种带着些许感慨,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怜悯的语气,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。
“在我看来……洪武帝陛下,其实……是个可怜的人。”
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,瞬间在小院内炸响!
朱元璋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,原本带着些许期待和自得的神情骤然冻结,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,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密布的天空!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瞬间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怒意和一种被冒犯的冰冷!
他,大明开国皇帝,横扫天下,驱逐蒙元,建立不世功业,受万民敬仰,坐拥万里江山!此刻,竟然被一个市井少年,用“可怜”二字来形容?!这简直是他此生听过最荒谬、最刺耳的评语!
徐达、汤和、李善长三人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,几乎要从石凳上跳起来!他们瞪圆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如同看疯子一样看着朱雄!这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?!
竟敢当着陛下的面,说陛下“可怜”?!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!功成名就、威加海内的洪武大帝,怎么会和“可怜”二字沾边?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朱雄这惊世骇俗的论断从何而来!
小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显然在极力压制着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。
他死死地盯着朱雄,声音如同从冰窟里捞出来一般,带着刺骨的寒意,一字一顿地质问道。
“你……说……什……么?可怜?你给老夫说清楚,为何……会觉得他可怜?!”
面对朱元璋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和滔天的威压,朱雄却并没有显露出多少畏惧之色。
他反而迎着他的目光,平静地反问道。
“皇帝……难道就不能可怜吗?”
不等朱元璋回答,他继续说道,语气依旧平稳。
“陛下贵为天子,坐拥大明万里江山,口含天宪,执掌亿万生灵之命运,天下大事,确实看似尽在掌控。
但是,这世上,难道就没有他无法做到、无法改变,甚至……无法挽回的事情吗?”
这番话,像是一盆掺杂着冰块的冷水,兜头浇在了朱元璋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上,让他暴躁的情绪为之一滞,同时也勾起了一丝极其隐蔽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心绪。
他眼中的怒意稍稍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。
他沉默了片刻,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锁住朱雄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说!”
徐达、汤和、李善长三人见状,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,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,竖起耳朵,紧张万分地等待着朱雄的下文,想知道他这“可怜”之论,究竟能说出什么花样来。
朱雄深吸一口气,开始阐述他的观点,语气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洞察。
“首先,陛下幼年之时,正值前元末世,天下大乱,灾荒连连,饿殍遍野。
他的父母、兄长,接连在饥荒和瘟疫中去世,他却连为他们置办一口薄棺、寻一处安身之地的能力都没有……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一个个离去,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与绝望,想必刻骨铭心。”
他看向朱元璋,注意到对方那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