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朱标能抛开那些繁文缛节和内心恐惧,敢于当面质问自己这个皇帝父亲,虽然方式欠妥,动机也源于误解,但这份敢于表达真实想法的“血性”,却让朱元璋看到了一丝希望。
他希望自己的继承人,能有自己的主见,能有打破常规的勇气!
想到这里,朱元璋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自豪。
他用自己的铁腕,将整个大明官僚体系治理得服服帖帖,那些官员听到一点关于他的风吹草动,就吓得瑟瑟发抖,这才是帝王应有的威严!
然而,这份自豪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瞬,就被一股更深沉的落寞和复杂心绪所取代。
他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在秦淮河畔那座小院里的情景,浮现出朱雄那清秀而聪慧的面容。
那是个多好的孩子啊……他特地跑到秦淮码头,虔诚地放下两艘纸船祈祷,一艘为了大明的孝慈高皇后,另一艘,则是为了他心中那位慈祥的“马奶奶”。
可他哪里知道,他深深怀念的“马奶奶”,和他诚心祭奠的大明皇后,根本就是同一个人……
想到朱雄那份发自内心的纯孝,想到他谈及马皇后时眼中自然流露的孺慕之情,再对比方才朱标那带着疑虑的质问,朱元璋心中百感交集,五味杂陈。
他望着马皇后的棺椁,无声地叹了口气,那挺直的帝王脊梁,在此刻似乎也微微弯曲了一些,透露出无尽的疲惫与思念。
朱元璋今日特意带着徐达、汤和这两位最核心的老兄弟去见朱雄,甚至让朱雄拜了李善长为师,这一切的布局,都是在为这个失而复得的嫡长孙的未来铺路,为他搭建最初的人脉和根基。
这本该是一件让他感到欣慰和充满期待的事情。
然而,朱雄那句“洪武帝其实是个可怜的人”的评价,却像一根坚硬的刺,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,让他原本就因为马皇后去世而沉重的心情,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。
他独自站在奉天殿内,面对着发妻的灵柩,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这句话,既有对太子朱标今日展现出些许“血性”的微弱欣慰,更有对朱雄那惊人洞察力和独特视角的感慨。
当然,最多的,还是那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的、对马皇后无尽的思念,以及对大明未来那看似光明实则暗藏汹涌的深远考量。
“可怜的人……呵呵……咱朱重八,在自家孙儿眼里,竟成了个可怜的人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,那挺直的帝王脊梁,在空寂的灵堂内,似乎也承载了太多不为人知的重量,微微弯曲了些许。
翌日清晨,秦淮河畔在晨曦中苏醒,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活力。虽然国丧期间禁止大型宴乐,但普通百姓的生活总要继续。街头巷尾,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,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市井交响。
“冰糖葫芦,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嘞!三文钱一串!”
“新鲜出炉的肉包子!皮薄馅大,五文钱一个!客官来两个?”
一位挎着菜篮、衣着朴素的大娘,正热情地拉住过往的行人,推销着自家田里刚摘下来的、还带着露水的新鲜白菜。
“瞧瞧这白菜,多水灵!自家种的,保证没打药!买两颗回去尝尝吧?”
朱雄穿过熙攘的人群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对着那位热情的大娘礼貌地摆了摆手。
“多谢大娘,今日不便,下次一定光顾。”
他脚步未停,径直走向街道中段一座位置不错,但大门却紧紧关闭着的二层楼宇。楼宇的门脸看起来颇为气派,只是门口悬挂的红布尚未揭开,显然还未正式开业。
门楣上方的匾额被红绸覆盖着,看不清字迹,透着一股神秘感。
朱雄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推开那扇虚掩着的、厚重的木门,走了进去。
酒楼一层的大厅宽敞明亮,桌椅摆放整齐,擦拭得一尘不染,只是空无一人,显得有些冷清。
然而,就在大厅的一角,却有四人早已等候在此。
见到朱雄进来,这四人立刻站起身,姿态各异,但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为首一人,面容冷峻,身形挺拔如松,眼神锐利如鹰,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,正是影五。
他旁边站着一个身材矮小、其貌不扬的男子,脸上挂着略显猥琐的笑容,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,透着精明的光,这是苏狗儿。
另一边,则是一个体态臃肿、满面红光的中年胖子,脸上永远堆着和气的笑容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仿佛对谁都无害,这是包五味。
最后一位,则是一位身段婀娜、容貌妩媚动人的女子,她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,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人笑意,此刻正慵懒地倚着桌沿,是影九。
这四人,便是这家尚未开业的酒楼的核心员工,而朱雄,正是这家酒楼的老板,也是将他们聚集于此的人。
朱雄目光扫过四人,脸上没什么表情,直接开口问道。
“正午准时开业,都准备得如何了?”
苏狗儿第一个跳出来,拍着胸脯,信心满满地嚷道。
“东家您就放一百个心!后厨的灶台、家伙事儿我都检查了三遍,保证一点问题没有!前厅的桌椅也全都擦得锃亮,连只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!酒水、食材也都按您的单子备齐了,就等吉时一到,开门迎客!”